杂草丛生的乱葬岗,黑风哭号。
这里站着一个姑娘,墨发散乱,太萧条,白衣浸染血色,太斑驳。
细嫩精致的脚赤裸在外,踩在碎石上,血汩汩流淌,被黑雾贪婪地吞噬。
她的脚环上系着一段云纹抹额,另一端系在一黑衣男子手腕上。
那男子躺在她脚边,闭目酣睡,而他的心口正抵着一把长剑,是桑逾。
苏与偕第一次体会剑拿不稳是什么感觉,只要再用一点力,就可以穿心而过,就可以杀了他。
0512出声提醒她:你若是现在杀了他,将会面临主系统和天道的双重惩罚。
苏与偕:可是他!做了很过分的事!他,他欺负我!我为什么不能动他?就因为他是天道亲儿子吗?凭什么!
0512:这是规则。
若是如此,她宁愿接受所谓的惩罚。
苏与偕不管不顾,剑尖刺破魏无羡心口的皮肤,挑出血色,下一刻,就能让魏无羡魂归天外。
而她却突然惊叫一声,失手扔了桑逾,闷哼着跪倒在了地上,细瞧之下,还能看见她指尖闪过电光。
0512用上了最冷漠的机械音:请宿主遵守规则。
苏与偕蓦然攥紧了拳头,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着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姑娘指尖的缝隙里全是泥沙,尖锐划破掌心,她也毫无所觉,只是一遍遍地问它:凭什么?凭什么!
0512:他是魏无羡,没有凭什么,这是规则。
“……”
苏与偕茫然了许久,豆大的泪珠一滴滴地往下掉,无声地砸在枯黄的荒草上,带起些许绿意,她却看不见。
凭什么啊!
凭什么,全天下都要让着他?
他都不肯放过温晁,我为什么要放过他?
为什么……
魏无羡醒的时候四周已无人影,黑雾间,隐隐绰绰,有阳光漏下。
他茫然地起身,忽地捂上心口,这里钝痛,细细密密像是蚂蚁在咬。而低头看到血痕,只当作是厉鬼伤人,并未想太多。
又看着手腕系着的上半截云纹抹额,他眼中闪过茫然,呢喃一个名字:“冉冉?”
乱葬岗外,薛洋守了近一个月,才看到一人跌出黑雾。
“蓝姐姐!”薛洋一惊,赶忙飞身将人接住,可她浑身是伤,他连抱她都不敢太用力。
“温孔阳,呜呜呜,里面好黑,呜呜呜~”
“温孔阳,我害怕,温孔阳……”
“温孔阳,他欺负我,杀了他……早该杀了他的……”
她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喊得却是别人的名字。
薛洋咽下酸涩,问她:“姐姐要杀谁?洋洋帮你好不好?”
许久等不来回答,薛洋低头才知,怀中人早已昏睡过去。
……
两个月后,云深不知处。
蓝启仁迈进默室,蓝曦臣起身相迎:“叔父。”
蓝启仁扫了一眼床榻,问:“还没醒吗?”
蓝曦臣摇了摇头道:“体内阴气太重,难以祛除干净,剩下的只能靠佛丹自行化解,性命倒是无虞,只不过……”
迎着蓝启仁少有紧张的视线,蓝曦臣还是硬着头皮说,“小妹已有身孕,两月有余。”
“什么!”蓝启仁,一个雅正到刻板的老头,生是一掌拍碎了紫檀木的桌子,惊怒交织,“混账!”
一想到两个月前蓝冉被那小孩送回来的样子,他就说不出什么“不知廉耻”之类的话。
一个父亲,最怕的,还是自己的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蓝曦臣想到四大世家已经联合伐温,犹豫了一会儿,道:“叔父,万一是温晁……”
温旭火烧云深不知处之时,蓝启仁在寒潭洞听得清楚。
他这会儿是清醒,道:“真要是他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
半响,他看了一眼苏与偕床头的锵玉,又说:“鸣珂锵玉,明德惟馨。温晁此子作恶多端,唯对蓝冉一片心还算赤诚,可终归不是一路人。”
女儿家重名节,此事若是传出去,蓝冉的名声也算是毁了。
蓝启仁毕竟是蓝冉的父亲,蓝曦臣最终还是请示他:“叔父,那此事?”
蓝启仁扫过苏与偕苍白的脸颊,暗下眼眸,掐了一下指尖,控制住愤怒的情绪,才道:“暗中找一下送她回来的那小子,他应该会知道些什么。我蓝启仁的女儿,还不至于任人欺负。”
“曦臣明白,叔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