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光遇轻车熟路地穿过一个腥味四起已经休市的菜市场,面无表情地踩过脚底下时不时出现的青菜肉类的“尸体”。拐过一条小巷,然后进入了第一栋自建房。
她“家”位于s市的城乡结合部,说是“家”,其实是租来的房子,这栋自建房还未赶上拆迁,于是房东一家搬去了自己买的新房,这栋旧楼就拿来租给来到s市打工的租户。
她上了二楼,二楼有一个潮湿阴暗的走廊,许多拖家带口的租户就在这条走廊上装燃气灶做饭,林光遇一家也是其中之一。她脸上自然地堆起笑容和正在挥舞锅铲炒菜的租户们打招呼,一边踏进了那个属于她的“家”。
她家也只是租了一个单间,卫生间则是走廊上的公用卫生间,而她的房间,也是用简陋门板隔离开的一个只有10平方米的空间。
狭窄的空间里,女人坐在床上伸着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手机屏幕看短视频,她怀里还抱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见了林光遇顿时眼里放了光,奶声奶气地说:“姐姐!”
这个女人是林光遇的后妈,而自己的亲妈早在她出生时就难产去世了,所以自打带她的奶奶也去世,就一直跟这个女人生活在一起。父亲也只是把她领到自己面前,只说了一句:“这是你妈,叫。”
没有任何“阿姨”的过渡。
于是只有五岁的她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后妈没哭也没闹,只僵硬地喊了句:“妈妈。”
“妈,我回来了。”她提了提快踩脚的裤脚,平静地说。
陈艳听到她的声音眉头一皱:“回来了就快去做饭,想饿死你弟弟啊?”
林光遇目光扫到林光耀稚嫩的脸庞,以及他面前吃剩的零食包装袋,她垂下目光,把桌子上的菜提出去外面的走廊。
把炒好的青菜一样一样端进房间后,林光耀端起碗就开吃,但是陈艳仍然在玩手机,于是林光遇没敢动,只恭恭敬敬叫了句:“妈,吃饭了。”
终于等到陈艳动筷子,林光遇这才开始吃饭。
因为在想事情,她手上的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底。
陈艳一个斜睨,冷哼一声,意有所指:“谁惯的你这臭毛病?”
生前最疼自己的奶奶素来和她不合。
林光遇一个哆嗦赶紧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斟酌着开口:“妈,我想买双新袜子。”
“呵。”陈艳发出一声冷笑,“可以啊,用你自己的钱买。”
林光遇眸底的光黯淡下去。
家里的钱都被她掌控着,再说,是出租车司机的父亲生意因为受最近兴起的网络打车的冲击,垮了很多,正改做了长途,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别说没见着,就算见着,也是成天正愁找不到人撒气,去找他要钱无异于找打。
可是……上官赫那伙人的嘲笑又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无法愈合。
她收拾好碗筷,洗好全家人换下的脏衣服,终于躺进了自己的十平米小房间。
粉着白粉但是因为时间过久墙皮已经开始慢慢脱落的斑驳墙面上却正正方方地贴了一张海报。
那是韩团exo的吴世勋,海报上的他全身被迪奥的高定包裹着,贵气十足外那双长腿更加通天,他目光温和地看着林光遇,无论她是否穿着有补丁的袜子,是否住在贫民窟……是否脸上有道丑陋的疤。
她把头发挽起来,露出了她的那道触目惊心的疤,从鬓角一直蜿蜒到下颌,像蚯蚓一样爬在她青春稚嫩的皮肤上。
这就是她反抗上官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