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这晚,罗喉计都折腾了许久才终于安定下来,两人的床并排着摆放。
本来宁静安详的夜晚却被渐入的喧哗吵闹声搅扰,罗喉计都被这刺耳的喧哗搅得火大。
趁着还没宽衣她就从床上跳下来,看到明致远也猛然从床上坐起,见明致远神色异样和自己对视一眼慌忙赶过去开门。
这样敏感的反应无论谁看见了也会生疑,当然,是明致远失态了。突然闯进来的喧哗者,正是放榜那日纠缠明致远的榜眼,江炎。
随后从远处赶来一众了侍卫,罗喉计都扫视他们,开口斥责:“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还拦不住一个醉鬼?”
“回长公主,是江大人说他是驸马爷的亲戚,非要来府上道贺...”
听了侍卫的禀报,罗喉计都有些急躁地看向江炎,“亲戚?本宫怎么没听驸马提过他有这么个亲戚?”
她嘲讽地看着面前醉酒的男人,“江大人可是醉得连回家的路不认识了?”
江炎对罗喉计都的话置之不理,醉醺醺的望着她身后的人。
只见他扔掉手里的酒壶,酒壶落地发出“嘭”的闷响,指着明致远质问:“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这么做?”
“你不能和她成亲!”
罗喉计都知道江炎口中的“她”指的就是自己,于是,她按捺住怒意走上前试探问道:“明致远为什么不能和公主成亲?不和公主成亲难道要和你成亲?”
在场的婢女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江炎迷懵地看着罗喉计都,“不,不能...你是——”
“江兄!”一声呵斥将这两人的注意力引开。
明致远的脸色差到了极致,他的眼里几乎迸出怒火,急忙上前将罗喉计都一把拉到身后。
自己挡在江炎面前愤怒地警告,“江兄,小官身入朝堂一心尽绵薄之力施才报国,还请江兄遵守同僚之道,莫要再纠缠小官。”
“小官与江兄只是萍水相逢,今日大婚江兄来捧场小官甚为心悦,江兄如此作为,是要让小官沦为笑柄吗?”
江炎被明致远斥责得愣住,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一身婚服的人,鲜红的颜色刺痛眼睛。
他不甘心地说道:“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不会,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话没讲完他就重重地咳嗽。
明致远面对这麻缠情况难得的对一个人不耐烦了。
这出戏着实是意料之外,罗喉计都作了看客,一个人镇定地,若有所思地来回打量他们。
只见明致远软下声劝告:“江兄还请离开,不要闹得太难看了。”
“慢着,就这么走?”罗喉计都抽了下嘴角打断他,说道:“闹完了就想跑,你想得美!”
“公主?”明致远惊慌地看着她。
罗喉计都不予回应,转身对侍卫吩咐:“本宫命令你们,把江炎乱棍打出去。”
这不咸不淡的发令让人心头一凉,发令的人却意犹未尽地笑着观赏他们。
眼看着侍卫们正要举起铁棍击向江炎,明致远看不下去,挡在江炎面前,寻了空隙,一脚踢飞了凶器!
这一下可算把发令的人得罪了,他顶着被治罪的压力对视。
意识到此忤逆行径,他拘手作礼恳求,“公主,江大人不懂规矩冒犯公主,是为大不敬,鄙人也忤逆了公主,实在该罚,只是求公主饶江大人一条小命,这恐怕还没到门口江兄就被打死了。”
罗喉计都站在台阶上俯视众人,最后目光聚在在明致远脸上,“你知道他是大不敬,竟还如此庇护?本宫若是偏要打呢。”
“公主...今日是我们的大婚,还是不要在这大喜之日染了血腥为好,好公主...你就听我这一次好吗?”
明致远惴惴不安地看着她,没想到罗喉计都竟捂着嘴唇笑了起来,眉眼舒展看着温顺可爱,“既然驸马都这么说了,那本宫也就许你这一次。”
她看了眼跌坐在地的江炎冷声道:“不打,那就把他丢出去!”
明致远吁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江炎被侍卫们架着离开,离开时的表情是懵然,明致远躲着不肯再看一眼,
罗喉计都见明致远这个反应很满意,微抬着下巴说道:“驸马,你来。”
“公主。” 明致远连忙跨上台阶, 她抬着手放在他手臂上,两人像一对刚和好的小夫妻回了屋子。
看见这一幕的婢女们纷纷偷笑,这公主对驸马爷可真是纵容,若是别人如此顶撞公主,怕是早就一起被赶出府了。
而实际上,罗喉计都在回屋的路上已经腹诽了千次:好你个明致远。果然和那姓江的狗男人有猫腻。 还跟我藏,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而明致远也不知道她的腹诽,两人重新回到各自的床上歇息,气氛安静得诡异。
不知怎的,明致远躺到床上,却从头到脚趾都感觉到尴尬,翻来覆去,辗转反侧都难以入眠。
终于,还是他自己绷不住了。
“公主为何不问我?”
“问什么问。”
“问我是不是和江炎有关系啊?”
背着他侧躺的罗喉计都摆手漫不经心地说:“你和他什么关系啊?”
明致远转过身躺好回答:“萍水相逢。”
“哦,问完了。你早点睡啊。”罗喉计都打着哈欠应付,还是没说实话。
她没必要追问,她想知道的,藏也藏不住,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想让他亲口讲出来。
明致远歪着脑袋看她,“公主困了?”
“还好,你有什么话还想说?”她说道。
明致远笑着支起下巴趴在床上看着她的背面,“我知道公主面冷心热,是刀子嘴豆腐心。”
话刚落,对面的人就来了一句冷哼,“那也未必,还有可能是刀子嘴,斧子心。”
“哈...”明致远笑出声,“公主竟这么埋汰自己,哪有啊,我自己都不这么想。”
罗喉计都闭上眼,嘴唇一张一合说道:“本宫就不能让你们抱太大希望,免得哪天本宫处死个人,你们又说本宫翻脸无情,倒不如啊,把恶人从头做到尾,装都不用装一下,省事。”
“公主才不是恶人,而且,在我心里,公主是我见过最有风骨的女子。”
听着明致远无所顾忌的夸赞,罗喉计都心头一紧,对他的话上了心。
“何以见得,本宫又不是普度众生的圣人,反而整日对你们呼来喝去的。”
“明致远,你不要把本宫想的太好,说不定,哪天本宫生气就拿你的脑袋开涮。”
明致远看她故意凶巴巴地对自己反而莞尔一笑, 接着衷心坦言,“我感觉得到,公主的身体里藏了一个丰韵又特别的灵魂。”
又听到一句,罗喉计都的指甲揪紧被子磨出声音,面上波澜不惊地听他细细道来。
“我知道公主不会滥杀无辜,一个对身边宫婢都温柔相待的人怎么会是恶人,。”
“公主是否也认同,人的地位或许有高低之分,但做人的尊严没有贵贱之别,我听公主还对他们说,我做驸马是委屈了,还要他们要像对公主一样对我好。”
明致远开了口就没再听过,可对面的人却听得极有耐心。
“现在,我想对公主说,其实做驸马不委屈,这是皇上赐婚,公主没有错,我想过公主也不愿我做驸马,只是啊,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事能如愿,想不做就不做了,正因如此公主才迫不得已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话到这结束,罗喉计都翻过身深深看了他一眼,内心已经是翻江倒海,惊涛拍浪,“你别以为你很懂本宫。”
随之她泄气地轻叹:“刚想吓你来着…”
又不甘心地问他:“怎么丑话就入不了你的耳呢。”
“我知道公主是什么人,不然,即使作恶之人万句甜言蜜语也入不了我的耳。”
罗喉计都会心一笑,翻了个身轻松地说:“你有一点没说对。”
“本宫没有反对过父皇的赐婚,本宫很听话,你大概想不到,看似有点个性的本宫连反抗都没有,父皇一句“听话”,本宫就顺从了。”
“公主...”这一点,明致远确实感到意外。
话锋一转,她想道:“今日成婚的时候,你在婚宴上可是遇到了柏麟,或许更早,你和他已经交手了?”
“以他的个性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和你认识,只是…”
“本宫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明致远讶异一瞬,“公主还是知道他做的事了。”
见她皱眉,他试问:“公主可是为难?”
“我没事的,公主可以当没发生一样。”
“当做没发生?”罗喉计都冷笑,这一笑倒不是对明致远。
“之前他在本宫这怎么闹腾都由着他,这次…他是犯了当头戒。”
“公主想做什么?”
“本宫要让他知道,丧心病狂是可以治的。”
好吧, 明致远无话可说。
“睡吧,明日要早起向父皇请安。”
两人皆心事重重的,黑夜总需要宁静。
慢慢的,这婚房也终归沉寂。
成婚的第二日,罗喉计都便带着明致远进宫请安。
两人来得不早不晚,辰时这时候梁峥已经下朝回御书房批奏折,看到女儿带女婿回来看望他欣喜地放下奏折就下了台。
见了父皇, 罗喉计都恭敬地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梁峥笑眯眯地扶着她的胳膊没让下跪,转而看向明致远也随即拘手。
“皇…”
“嗯?”梁峥轻叹。
他随即改口:“父皇万安,儿臣来任由父皇差遣。”
正行礼时,柏麟刚端着一大摞奏折走进来,看见罗喉计都在这眼里闪过精光。
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展现,如果说能让柏麟嫉妒的,也就只有站在罗喉计都身边的男人了。
这边,梁峥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就该叫父皇。”
身为女婿的明致远也谦卑地屈身回应。
罗喉计都戏谑地扫了一眼柏麟,转头对梁峥说:“父皇,儿臣来借个人,您答应吗?”
不用说,梁峥自然知道借谁,他看了一下柏麟,“那等朕批完奏折,让他随你入府。”
“儿臣谢父皇。”
罗喉计都和柏麟对视一眼,眸中笑意更甚,他默默猜测,思索着带他进府的用意,也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何种局面。
回到书桌的梁峥,忙着批着奏折一边不忘了叮嘱:“你近日多来演武场练习你的射艺,鞑安的小王子要来进贡了,届时会有比试,你得给父皇长点脸面。”
“儿臣知道。”
来到昭月宫后,罗喉计都见了暗卫,云风和云易,入魂也休沐回来了。
“本宫如今建了府,你们传信会麻烦点,这宫里一有变化就告诉本宫,知道吗?”
她环视一遍面前的暗卫,目光极有攻击性,也只有在这时候才和她们气息相近。
这次一来,入魂就发现她的权力被架空了,如今她只是暗卫里的普通一员,罗喉计都交代了事就走,一点话都没透漏。
回府的路上,罗喉计都和明致远坐在马车里,驾车的事交给了柏麟,他一脸不快地驾着马往公主府去,因为车厢坐着罗喉计都,行走的速度才没有失了控制。
到了门口,柏麟主动地扶她下来,一边是不想见到的明致远,罗喉计都自己跳了下来,拍下手上的灰尘谁也没理会。
“柏麟,去交代下面的人,本宫要沐浴。”
“诺。” 柏麟毫不掩饰地看了明致远便喜滋滋地办事,那幅表情活像个男人炫耀自己媳妇一样,主宾颠倒。
站在门口的两人看着柏麟离开才作罢。
“公主为何?”
不等发问,罗喉计都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走了进去。
沐浴的水池放满温度适中的清水,柏麟站在门外两手托着干巾等待,到了时间,里面的侍女来取。
这一开门,迎面走出个身材肥壮的婢女喝令他走近,那健硕的身躯...好似专门为了挡住里面的美人风光而设定的,一点都瞄不到。
“公主说,让你去膳房候着,待会儿公主要和驸马用膳。”
“诺。”
沐浴后的罗喉计都还微湿着头发,路过周边时散发着花的甜香味,刺激着柏麟的感官,差点都忍不住想要抱着压在身下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