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日当空,地面烫得火热,罗喉计都早早地来到演武场,将近两个时辰未曾停歇。
箭靶上的箭羽换了好几拨,射箭的人挥汗如雨,在烈日下驭马奔袭。
两国骑射比试时辰将近,罗喉计都也不愿放过这一点机会。
骨子里的好强因子作祟,毕竟,在她看来,尊荣全是靠自己亲手争取来的。
弯弓的弦微微抖动,罗喉计都稳稳地把握,一手搭上箭羽瞄准靶。阵阵急切的脚步接近,这也没能扰乱她的注意,箭在弦上,一念而发。
噌!箭羽划破风声而过,正中靶心。
“公主。”
罗喉计都斜撇一眼左后方,嘴角微微上扬,听声音就知道,柏麟来传信了。
她抬手拨了下剑弦,不动声色:“如何,父皇都下令让哪些人参与比试了。”
身后一阵静默,凉风吹拂脸庞,如羽毛轻挠肌肤带来瘙痒,罗喉计都顿觉烦躁,忍着发火的念头回身直视着他。
“你怎么不说话?没听见本宫问你什么?”
她见柏麟微微欠身作礼,不好的预感随即袭来。
“也罢,你这般反应,本宫大概想到了。”她不露情绪地说着。
昭华没被宣召。
距离她只有两步之遥,柏麟垂下眼睑,不忘用余光留意她,惋惜安慰道:“公主莫忧心,以你的技艺定能为皇上博得颜面,对三殿下也有好处。”
话落,他听到罗喉计都闷笑,诧异看去。
眼前的计都眸光清亮,像是看透了皇宫事事。
柏麟凝视着她的淡定神色,柔声笑道: “公主,比试设在校习场,我们也随去准备可好。”
没有回声,他便跟上她离去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比试场地,在场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罗喉计都看向主位的梁峥施礼。
荣俪儿还未到场,而梁峥和那五个公主已早早落座,个个整备齐装上阵。
“父皇,请容儿臣先行准备。”罗喉计都欠身恭敬说道。
得了默许,她才进了校习场军需房。
恰好,明致远已在此等着她,身边还站着随行来的阿悯。
两人笑意盈盈看着罗喉计都,各自抱着戎甲和坚盔。
“公主。”阿悯将戎甲递到她手里,“三殿下让婢子代为探视,婢子这算不请自来了。”
罗喉计都笑着摆手,“阿悯莫要客气,你来,本宫很开心!”
看向旁侧一直注视自己的明致远,罗喉计都意有所指:“驸马,你也是在等本宫?”
明致远颔首致意:“当然,公主,话不多说,我们快些。”
“我们?”罗喉计都被他推着走向更衣小间,一边扭头问:“你也要参与吗。”
“父皇下诏的。”
“.....”
“阿悯,你替本宫守着驸马的门,本宫可不要他的身子被别人觊觎了。”
罗喉计都的一席话让明致远身形一顿,盯着手里的盔甲无言。
一时之间,只觉后耳廓那火辣辣得烫热。
骑射比试由简入难,由计时官敲钟定时。
梁峥和荣俪儿已然落座主位,睥睨下方芸芸姿态,只有此时,这两人才像一对国主国母 ,罗喉计都打量一遍下方的看客。
这么一看倒见到意外来客,着实让她意外,没想到这旬王也进了宫,上次探望伤还未痊愈,这甫一进宫就只为看个比试...
紫瑚和那个无支祁也带来了。
未来得及和他们招呼,计时官便敲下了钟,罗喉计都带上弓箭走向靶场,鞑安王子和梁昭匀齐齐上阵。
三人各占一方,射中目标是为对方的靶子,箭羽刻字以便分别。
待钟声落下,三支箭羽顶风冲破逆流。
校习官前去查看,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硬着头皮禀复梁峥。
“回皇上,臣失责,是臣未讲明规则,这小王子和三皇子的箭羽都射中射中长公主箭靶...”
下面的看客一阵唏嘘,猜疑暗生,规矩可是讲得明明白白。
长公主的箭羽以鞑安王子正对的箭靶为目标,而另外两人则以对方正对箭靶作目标。
理解如此偏颇,究竟是不明白,还是心怀鬼胎,足够惹人猜想了。
梁峥眉心一蹙,目光扫过三人半点不露情绪,神色淡淡地摆手,“下不为例。”
“诺。”校习官战战兢兢地退下,临走被梁峥叫住。
“朕的长公主如何?”
“回皇上,长公主一箭命中靶心,无丝毫偏颇。”
“好!”梁峥喜悦地笑着,“朕就知道她可以。”
“柏麟,记下,赏。”
“遵旨。”
校习官来到三人面前,苦口婆心劝道:“鞑安王子,二殿下,下官会讲明规矩,二位莫要再错过良机了。”
梁昭匀面色寡淡地答应一句。
“长公主殿下。”校习官和善地看着她,俯身作礼,罗喉计都毕恭毕敬地回礼。
“皇上听说长公主一箭命中靶心龙颜大悦,请长公主殿下继续保持。”
罗喉计都微微挑眉,觑了一眼旁边两人,郑重宣道:“校习官说的是,本宫定然不让皇上失望。”
第一局便以别出心裁的结果落幕。
钟声再传来,第二局展示个人所长,只能在靶场范围内调整,罗喉计都刚搭上箭羽。那边小王子就放了箭。
再抬头,竟找不到箭羽的踪影。
“在这呢。”他笑眯眯地站在远处摆手,攥着拔下来的箭羽,引得罗喉计都和梁昭匀纷纷看去。
只见那箭端插在叶子中心。
梁昭匀没说什么径自搭弓,恰时两只麻雀飞过上空,瞅准时机一箭将其双双击落。
霎时两只活物奄奄一息地掉落在地。
射猎自然引来些许欢呼,但见梁峥一脸平静地观望,群臣的欢呼声很快湮没。
两只雀掉落在罗喉计都周旁,血腥味让人心生反感。
“梁昭匀,你打这雀可是要为灵仙改善伙食吗?父皇可不曾亏待过她,不过这野味你可一定要收好了,灵仙见了一定心生欢喜。”罗喉计都提着滴血的箭羽扔到他脚边。
好好的比试全被他败了兴致。
梁昭匀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笑得难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摊手一无所谓,“你想理解成什么意思都行。”
扫兴东西...
罗喉计都倒出三枚铜钱递给校习官,“你走远点,把铜钱往上抛。”
两人的举动引得梁峥好奇,趁没人注意连忙探身看看。
在快速反应下,罗喉计都搭好箭等待,校习官出其不意突然将铜板抛向上空。
在众人屏息凝神时,细长箭羽一下穿过三枚铜钱方孔插入土地。
远处一阵掌声夹着庆贺笑声,梁峥为此拍掌赞叹。
校习官拔了箭羽举过头顶,昭示众人。
宾位的鞑安王见此不禁啧啧称赞,“虎父无犬女,虎父无犬女啊!”
梁峥欢心大悦,拍着膝头肯定鞑安王的说辞。
下一场开场前,明致远进了靶场。
“这是朕为长公主招的驸马,鞑安王且看他什么本事。”梁峥对着明致远摆手边说道。
第三局则为马术骑射,加上明致远,罗喉计都各骑着马在场内驭马奔袭,把握时机射向箭靶,人动箭靶不动。
明致远熟练地握紧缰绳,很快地他则位第列一,在颠簸的马上调弓拉箭,瞄准箭靶一箭而发,一举穿透箭靶!
见到这一幕的一行军将一个个地瞠目结舌,这让他们没想到,一个书生竟有如此魄力。
深感震撼的不止其人,还有在座的臣子,甚至是梁峥都没料到,自己招的驸马竟也是个将相奇才。
虽是乱中取胜,罗喉计都发挥稳定,即使是马上射艺也能稳重把握。
第三局在浩荡尘烟中平息,校习官前去查看战果,回来后直接上报给梁峥,几人无一虚发,论杀伤力,当属驸马明致远最盛。
第四局也是最后一局,梁峥只命人设了最基础的四关,往后便涉及到军事训练,但这其中一环就需参与者练习十数年的心力。
台下十年功力,台上寥寥功夫便能影响未来官路。
最难的一局结束后就能定下输赢,一行身着盔甲的士兵高举箭靶来回跑动,在半炷香之内击中的箭靶最多者方得胜。
人动箭靶亦动,如同模拟战时击毙敌将。
钟声响起,明致远一跃上马,罗喉计都紧跟其后。
后面的小王子和梁昭匀并行超在两人前面。
事后,小王子冲着罗喉计都挤眉弄眼一通,不过,在当事人看来就感觉到一股子贱兮兮的气质。
而明致远面色肃穆,两手紧抓着弓箭强忍住不对他对手,若非不能撕破脸皮,明致远当即就射出箭,直直命中鞑安王子而去。
“致远,你要赢。”罗喉计都正色道。
明致远看着她眸中亮泽,一声“好”留给她便冲向前方。
令罗喉计都震撼的是,明致远轻而易举地在眨眼功夫击中一只箭靶,牢牢地将其穿透,她深吸口气准备为接来的震撼作准备。
那边明致远根本不给机会,梁昭匀和鞑安王子看中的猎靶全被他截获。
梁昭匀气得瞪他:“明致远!”
当事人丝毫没有回应的打算,一边还小心翼翼地挪动,为罗喉计都誊位置。
“.....”
这时,行队里一年轻士兵摔在地上,头盔也掉落下来,梁峥把握时机将箭羽对准士兵的方向,明致远看到这急忙驭马冲过去。
箭是偏箭。
在座的人吸了口气,为这不幸的小兵深感哀叹。
刹那间,明致远一箭射去,强大的冲力将这送命箭一举刺穿分裂,士兵当即吓愣,他没死!
不过,梁昭匀气急败坏,搭好箭再次瞄准,这次却是瞄准那跌倒的小兵。
场外一阵喧哗,都是斥责梁昭匀的声音。
明致远挡在小兵面前怒声吼道:“二殿下适可而止!”
这时,梁峥已急红眼,罗喉计都怕他伤到明致远,便命人从他身后偷袭。
人还未靠近,那边钟声响起,梁昭匀这才放下弓箭,“比划比划不妨事。”
“.....”
输赢已然成定局,明致远从中胜出。
谁也没料到,这胜局竟被一个书生扭转,梁峥无疑是欣喜的,除去得到这么一个人才,还庆幸招来让他满意的女婿。
比试期间,明致远从未忽略维护女儿,这种举动全靠发自内心才做得出来。
“今日朕也是大饱眼福,这几个孩子朕很满意,胜者朕有大赏,君无戏言。”
旁边站着的荣俪儿也作声,“今夜辰时,皇上为众卿摆宴庆贺。”
又作了一番寒暄,荣俪儿正要随梁峥退场,一转身便看到下面发生的事。
明致远正出神,这时罗喉计都笑着跑向他,一个飞扑挂在他身上。
“明致远!你太厉害了!”罗喉计都笑得开心,分毫不在意这众目睽睽下引来的目光。
梁峥笑弯了眼眸,“感情这么好,估计朕就要有好事了。”
荣俪儿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默默离去。
“公主,公主你...”明致远被扑了个措手不及。
罗喉计都顺势趴在他背上,软声笑着:“致远背我!”
明致远失笑,往上托了下她的身子,“公主趴好了。”
“唔唔。”
对于明致远这体力大好的,一路上背着罗喉计都连气儿都不虚喘一下。
“致远致远!”罗喉计都趴在他耳边低声私语,周边气息嗅起来都感觉到甜味。
“你都拜了哪些高人,你可以偷偷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明致远实话交代:“没有高人,是我的养父请了很多先生,懂骑马的,懂射箭的,全靠一点一点练出来,另外,读书多了自然懂得。”
“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公主,我就是这样练成的。”
他感触到了背上的扑通扑通连绵不断的心跳,同时也在敲着他的心门。
如此特别的人,实在是,人间难得几回寻。
“哦哦...”罗喉计都深有所悟地点头。
到了昭月宫门口,紫瑚和无支祁在等着,看见罗喉计都被明致远背回来时,脸上写满了八卦。
“紫瑚无支祁?”罗喉计都拍了拍明致远的背让他放自己下来。
紫瑚捂着唇笑着,“你二人感情可真好。”
“阿月过得开心我就放心了。”
“那你们呢?”罗喉计都追问。
无支祁叹息,“岳父大人不同意,可再难我也要娶。”
罗喉计都唏嘘不已,想到要事便凑近紫瑚小声问:“皇叔的伤如何了,上次探望见他还在养病。”
“无碍了,这近一月都未上朝,父亲伤刚好便来宫,据说这鞑安王子屡次三番搅弄你们的婚事?”
远处,柏麟带着几名宫人赶来,还带着类似赏赐的...汤碗。
而无支祁正好撞上他这幅姿态,不禁捧腹大笑,一边指着他幸灾乐祸,“原来你做太监这么生动啊哈哈哈哈哈哈~~!!!”
柏麟面色沉稳不露痕迹,“公主,皇上命臣送些补品,为驸马“补身子”。”
这话一出,脸色大变的不止明致远一人,还有罗喉计都,看起来像是为上次散梓毒解药的事报复似的。
“多谢父皇,那你放里边吧。”罗喉计都指了指宫里对他吩咐。
“皇上交代了,让臣亲眼看着驸马喝下去。”
“.....”
罗喉计都愠怒,凑在他耳边低语,呼出的热气扑在他肌肤上,有点痒,不过很舒服。
“你回去告诉父皇,明致远他饮过了,或者你编个靠谱的理由,不要再拿这种事在本宫耳边念叨!”
柏麟不为所动,笑着凑近她说:“你是怕她喝死了?这又不是毒药。”
“你!”罗喉计都某种已经蓄了怒火。
他趁机提条件:“计都别生气,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或者你和明致远和离,我保证,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柏麟这幅云淡风轻的表情让罗喉计都甚为不爽,从来都没这么想揍人。
“你来这就是说这些的?”她问。
在此时,柏麟往后退了退,才放声说:“皇上诏驸马到御书房领赏。”
“驸马,快去吧。”柏麟一脸喜悦地招呼他离开。
而明致远也知道,眼前这宦官巴不得自己离得远远的。
不过,只要他一天是驸马,就守着昭月不许人图谋不轨。
尤其是柏麟,这半阉不阉的狗男人。
他沉下气对罗喉计都笑道:“公主,那我先去了。”
“好。”罗喉计都笑着招手,甜丝丝的。
柏麟黑着脸有点不高兴,怎么对别人都笑得这么开心,甜到人心坎儿。
目睹这一切的紫瑚和无支祁早就成了背景板,两人相视笑笑,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