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的赏赐一下来,明致远俨然成了御书房的宠儿,梁峥对他的出色表现赞不绝口,又是赏赐又是夸奖,惹得其他皇子公主投来艳羡的眼神。
回去时梁峥令柏麟跟上,赏赐送到宫里时,罗喉计都正伏在书案前作字,抬眼瞥见柏麟和几个宦官站在门口候着。
旋即轻飘飘地一句话发问:“驸马呢?”
柏麟看着她幽幽答道:“今日驸马救下的小兵跑来答谢,现正堵在路上呢。”
“如今都传公主和驸马鹣鲽情深,臣看着也有这么个意思...”
啪,罗喉计都丢下笔,微微眯起眸子注视着他,“何必执着。”
两人相视无言,罗喉计都的淡然让他心神不宁。
这态度,是打算和明致远过一辈子吗?
在他的余光下,罗喉计都正举着字画自顾自地瞻仰。
“明致远无论才学品性,确实是当得起驸马,另外,做什么决定都是本宫分内之事,掌印大人也该多顾着自己身后事了。”
她扭头看一眼柏麟,眉眼弯弯的带着笑意,“本宫送你一笔钱财,你在宫外谋一处宅子安生过日子,不也很好?”
这下,柏麟听完后脸色黑成了锅底灰,嘴角牵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原来…公主还是这么想的。”
“臣明白了…呵…”
“你明白就好。”罗喉计都平静说道,放下手上的字画,起身与他擦肩而过,径自迈过门槛逐渐走远。
“…………”柏麟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一旁的宦人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大人…”
“大人可是要出宫了?”
小宦人声音不大,可却点燃了柏麟压抑的火苗子,凌厉的眼神如刀刮似的横过去,“今日之事你们谁若敢乱嚼舌根子…”
那两三个小宦人吓得身体发抖,连忙跪下来。
“大人饶命,小的万万不敢…”
“走了。”
小宦人抬头时发现柏麟已经走远,连忙起身随便拍几下灰尘跟上去。
几人走到行宫门口,正看到罗喉计都随意地揽着那明致远,有说有笑的样子让柏麟感觉格外刺眼。
“公主,驸马。”
“臣已将赏赐送到。”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明致远却是满脸欢喜地摆手:“有劳大人了。”
“臣告退。”柏麟有些郁郁不乐,而罗喉计都看到时只笑笑不说话,等人走后又笑呵呵地面对着身边人。
那小兵犹豫地从背后拿出一个叶包,“这是末将家乡小吃,前些日子家母来京探望带的。”
明致远低头看着叶包不说话,小兵局促不安地就要收回,被明致远一把抓住。
“你是萩县人?”
小兵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使劲点点头承认道:“是嘞是嘞!明大人也是哈?”
罗喉计都戏谑地扫视两人,却是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讲。
明致远清了清嗓子,“有幸寄住过。”
“那里如今可还好?令尊令堂可好?”
小兵如捣蒜般点头,“好嘞,多亏两三年前县里来了个好县官,领着俺们把日子过好嘞。”
“如此便好…”明致远松了口气。
“若非你拿这个,我还真认不出你,这口官话倒是讲得朗朗上口。”
小兵笑得不好意思挠挠头,“那是俺娘让学嘞,说在京城说家乡话别人听不懂。”
他把叶包往外推了推,“大人这是接了吗?俺也没什么拿出手的宝贵东西,略表心意还望大人海涵。”
明致远见他要拜连忙托住他的手肘,面色凝重说道:“莫要行此大礼,我只做了人之常情应为之事,既为官,必当护卫我南业黎民,勿折贵膝,勿折贵膝。”
小兵对他更加敬重,些许泪水沁出眼眶,“大人有事,末将定竭尽全力。”
等人走后,罗喉计都一把揽过明致远的肩膀,嬉笑道:“我们驸马是为人上人,本宫总觉得让你做驸马太屈才了。”
明致远脚步一顿,谆谆劝道:“公主…哪里屈才了,我对公主从未有过抱怨心思,以后不许这么想了。”
“好了好了…”罗喉计都举手投降:“我错了嘛。”
“驸马不委屈。”
“这还差不多。”明致远满意笑笑,由着她揽着自己回宫。
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案前描摹字画,大多都是明致远手把手教的。墙边映出两人身体相贴的影子,教宫女们暗暗赞叹,捂嘴偷笑,都以为他们是在做什么私密事。
但实际,两人之间是再纯洁不过的关系了。
困乏了后,罗喉计都直接趴在案边睡下,明致远在一旁看书。
到了申时,晚宴来的宫女来叫人操办,昭月宫的宫女也跟着明致远过去帮忙,只留下罗喉计都和几个洒扫丫头留在这。
半个时辰后,无支祁来了行宫,宫女将他拦在外面。
他出示紫瑚的腰牌补充说着,“紫瑚郡主托我来探视公主,说是有要事相求,必须当面说清楚。”
宫女相互看一眼表示狐疑,无支祁看着很无奈,“你们耽误了公主的事恐怕也不好交代,我就在这待着,要是你们公主有什么好歹我哪也跑不了。”
“你快点。”她们让开路警告说道。
“多谢仙女姐姐们通融…”
他顺利踏入正宫,走进去就看到里面那个趴在书案上熟睡的人。
这样都没醒?
无支祁唏嘘地看着她,真不是那位的风格。
或许只是太累了。
从之前的交谈中,他越发觉得这“长公主”的怪异处,他竟看不出来头,没有前世,感觉魂魄也不完整,却看不到这肉身寄养的魂魄是谁。
能大致猜到,柏麟那厮带着身边的剑灵,还有阿悯姑娘都对这公主十分在意,那或许只有一人,魔尊罗喉计都。
他得探探这魂魄,毕竟如今她是小狐狸在意的亲人,若是能帮忙还是要帮的。
无支祁运了些力正欲对熟睡的人,突然,肩膀一阵疼痛让他停下,扭头一看竟是熟人。
阿悯冷冷地攥着带血的匕首瞪他:“无支祁,你做什么呢。”
“那出去说。”他无奈耸肩说着。
等人走后,罗喉计都才缓缓睁眼,瞟向窗外时若有所思的。
方才他们的讲话已经被罗喉计都一字不落地听进去。
阿悯走到行宫外的偏僻处,猛然转身逼视着他,冷呛:“无支祁,你敢害她?”
后肩处的血珠一滴滴落在地面,无支祁动用法术止住血,一边解释:“我没想害他。”
“他毕竟是魔尊,我和他也是半个同族,且无冤无仇为什么理由害他啊,阿悯姑娘对我老无真是误解。”
“半个同族?”她讥讽笑了笑,“无支祁,你也配?”
“我可知道,你和天界那只鸟一幅兄友弟恭的姿态,你还告诉他,你不希望魔煞星复活。”
一番话清晰入耳,无支祁被呛得噎住喉咙,他好像确实这么说过...
看着阿悯极其镇静的样子,无支祁感觉到从脚底爬上来彻骨的寒冷。
她蹙眉擦着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我这手上可是沾过天界某些臭神仙的贱命的,无支祁,你可要跑去告密?”
“哈...”无支祁尴尬笑笑,他当然不会告密。
对于阿悯他也不敢轻看,魔尊养大的小姑娘怎会是池中之物,也是敬她对魔尊一片赤诚,据说是被那狗帝君关在仙牢挨了千年,如此憎恶天界倒也不足为怪。
“阿悯姑娘可放心,我老无说到做到,也不屑于做这落井下石之事。”
紧接着,阿悯冷下脸直言;“如此,你也不要多管闲事,和你那小情人都老实点,要是祸害到她,你们也别想好过。”
“......”无支祁失笑,这么不相信他啊。
再回行宫时,罗喉计都正蹲在宫苑花圃里修剪杂枝,阿悯缓缓靠近,弯着腰笑着看她:“公主想不想插花?婢子这就去准备。”
罗喉计都抹了把脸颊上的汗水,笑道:“不必了,阿悯,你陪本宫一会儿就好。”
“诺,公主。”
“......”
“本宫听宫婢说,无支祁来了,话也没说几句,阿悯可知他带了什么话?”
“无支祁公子并未交代什么重要之事,婢子听说,他只是代郡主来探望您。”
罗喉计都恍然称道:“原来如此啊,那也没什么。”
她抬头看一眼对面认真干活的阿悯,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感叹:“本宫觉得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刚刚突然想到本宫在一片花海里裁花,艳红一片。”
她正描述时,阿悯手上一顿,如果看得再仔细些,或许可以发现微颤的手腕。
“公主可还想到其他的了?”阿悯装作不在意地问。
“嗯...”她仔细回味想了想,道:“还想到一个小姑娘的背影,她还挎着篮子,里面放的是花。”
阿悯边听着,手边的动作渐渐停下,低着头不吭不响的。
“阿悯?你怎么了?”罗喉计都晃了晃她的小臂。
她抬头笑得开心,“婢子觉得,这算是祥瑞降临,我们公主会有好结果的。”
“是么?”罗喉计都笑弯了眼眸,“借阿悯吉言。”
这时,正对着她视线的行宫角落,暗卫云风正向她招手。
罗喉计都正要挥手让她退下,阿悯却起身走出了花圃。
“婢子去三殿下那看看,有没有漂亮花篮可拿来一用。”
“好。”
待阿悯离去,罗喉计都才召见暗卫。
“殿下,臣监查晚宴时看到灵仙公主和身边的丫头鬼鬼祟祟进了候膳房。”
罗喉计都目光一沉,“查到什么了?”
云风面色有些阴沉,声音也冷冷的。
“臣已逼问那侍女,灵仙公主...”云风凑上前对她附耳,罗喉计都听了忍不住哂笑,“人呢?”
“已灭口。”
“臣只是担心公主会着了道。”
“你都知道这事了,也该知道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本宫最喜欢这么办了。”
“云风知道。”
只见她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罗喉计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