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繁华的重明街两侧,酒肆商铺林立,宾客盈门,一辆装置简单的马车缓缓行在路上,努力地避开路边的摊贩,生怕搅了他们的买卖。
马车里,罗喉计都正猫着身子,扒在窗边一动不动地望向外面的商铺,明致远坐在她身边注意了好一会儿,按捺不住好奇心对她询问:“公主是在瞻仰我们南业的民风?”
靠在窗边的罗喉计都听了这话惬意地笑了笑,回道:“我们南业所有的子民何时能彻底摆脱衣食贫寒之苦。”
她看着明致远对自己笑着点头附和,以为是不信,眉头不禁蹙皱,严肃直视说:本宫没在说笑,如今眼前的繁华只是一部分,京城外一定还有很多地方连吃饱穿暖都做不到。”
在坐的明致远认真地听了完整,目光充斥着隐隐敬意与欣赏,“公主的心愿也是致远的心愿。”
“哦?”罗喉计都意味深长地喟叹,盯着他瞧。
凑近低声:“那如果江炎愿意八抬大轿迎你入门,你可愿改变主意?”。
说完,罗喉计都装作无事一样掸了掸衣摆。
又笑着摆手说:“你尽管说,本宫是个实诚人,愿意成人之美,绝无虚言。”
扑哧,明致远忍不住笑出来,笑得得直拍大腿,“公主好生有趣,江大人与我同朝为官,怎能再做暧昧不清的龙阳之好啊。”
“致远此生早已心许庙堂,盼着建一番功业,如此为我南业奔走可是臣自小立下的宏愿,怎可因小失大?难道就因为一个男人许个誓言,就要什么都抛下了么?不是致远嗤之以鼻,如此不顾大局的愚蠢之举,实在成不了气候。”
“欸,公主莫打趣,莫要打趣了—”
明致远笑呵呵的,全无半点身份被识破的恐慌,面上一团和气,心里实则早就七上八下的了。
罗喉计都看着他极为认真的神情记在心里,也就真得没再说下去。
“今日中午,我们在外面用膳如何?”
明致远还没来得及张口,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罗喉计都被迫地前倾,差点倒在他怀里,激得明致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胸脯,小心翼翼地护着。
这是上次不设防被罗喉计都袭胸留的后怕。
出于保护,明致远还是放开手拉住了她。
“公主可有受伤?!”
罗喉计都坐直了身,怒火被点燃上去,推开门忍着怒意正要发问,目色微微一变,怒火散了下去。
只见柏麟骑着马挡在马车前面,车夫在与他交涉,看见主子出来就退居一旁老老实实守着马车。
罗喉计都微笑地望着他:“大人可是要本宫让路?”
“臣是来贴身保护公主的。”
柏麟拱手作了拜礼解释,对面的罗喉计都哄笑:“大人太闲了,父皇那边不需要大人忙前跑后么?”
“父皇的近侍可数你最会办事,别在本宫这误了时辰。”
没想到,柏麟骑着马直接拐到马车旁,故意不看罗喉计都刮来的的眼刀子。
“回公主,皇上昨日就处理了折子,赦臣休沐一日,臣不愿偷懒,所以请辞来保护公主。”
“......”
“......”
罗喉计都回头看着明致远问他的意思,见他耷拉下眼睑默默点头。
其实明致远是硬着头皮应下来的,无论答不答应,柏麟都会想方设法地跟着,甩都甩不掉。
看着柏麟那股嘚瑟劲,明致远气不打一处来,自小养得好脾气到这真是压不下来,最后,他只在心里默默白了柏麟一眼。
答应了柏麟贴身保护,罗喉计都重新回到马车,先回府换了衣裳再说,没想到,这马车刚进巷口又停了下来。
“这次又是谁拦本宫的路?”
罗喉计都踢开门怒视挡路人,真是,回个家都不安生。
前面开路的柏麟回头安抚地看着她:“公主,是江炎大人。”
说曹操虽说早了,但该来的也没落下。
明致远机灵,想到公主会借题发挥,连忙下了马车扶她下来。
既然躲着衬自己心虚,不如先发制人掌握主动地位。
“公主小心。”罗喉计都伸手却没落到明致远手上。
定睛一看,不知柏麟何时跑过来了,这幅殷勤模样气得明致远牙痒痒。
“公主,江炎大人有事相附。”
柏麟扶着她下了马车,两人走到前面,江炎已换下官服,一身白衣倒是模样清隽不少。
这身旁还站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看起来是个行武之人,爽利轻快颇有大侠风范。
江炎和那女子俯身行礼,罗喉计都挥一挥手直接了当:“来寻本宫何事?”
江炎屈着身拘手作答:“回公主,臣早早听闻,公主为天下士子讲情减免大量科考银两,今日想请公主在明堂居小饮一叙,可否请公主赏脸?”
罗喉计都笑着拂了下袖子,虚扶着他回道:“你起来,本宫不答应倒是显得本宫小气了,只是当下本宫先回府,你们不妨先去采个好位置,本宫稍后就到。”
“臣领命。”江炎挪了车马位置让柏麟一行人过路,而站在后面迟迟未发话的明致远,也只是笑笑拘了个手就回到车上,江炎的目光快要粘到他身上。
明致远只觉得灼热无比,如芒在背,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边的江炎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戴面纱的女子有些不满,推了下他的袖子就走了。
回了府上,柏麟自觉地跟到卧房门口,明致远眼疾手快扒着门就要关上。
“柏麟,公主换衣裳,你得避嫌知道不知道!”
门外的柏麟挤着门不让关,柏麟故意笑道:“避什么嫌,公主从小到大我都照顾着,倒是你,以后好聚好散吧。”
吭哧一个用力,明致远被他气得用了力把他挤到外面,“让你嘚瑟!”
盛夏炎热,罗喉计都换了身清爽紫色薄纱裙,娇艳无比,柏麟笑呵呵地挤掉明致远的位置,让她把手搭在自己小臂上。
“公主不必着急,让那江炎多等一等才好。”
罗喉计都嗔笑点了下他的脑袋:“你呀这点倒是没变。”
“公主说的是,柏麟对公主的心也从未变过。”
到了明堂居,罗喉计都被小二引上二楼,江炎和那女子见到罗喉计都起身接见。
“不必拘束,江炎,你坐,本宫自己可以。”罗喉计都招呼着几人落座,大致扫了一眼安置好的位置上,特意将明致远安置在自己身边,离那江炎远远地。
酒食过半,隔间的气氛活跃起来,罗喉计都看着那女子取下面纱,气质绝尘,看上江炎真是便宜他了。
“江大人,这位姑娘是...”
“哦。”江炎笑着解释:“她是臣下的朋友,名讳,云秀。”
“也可称云娘。”
云秀有些不高兴,直接打断话:“大人,您叫错了,云娘只有成亲后夫君的称呼,我们又没成亲,你乱叫什么。”
“.....”
江炎有些尴尬,没想到一时口头之快惹到女侠了。
罗喉计都小抿一口茶打圆场:“传闻江炎你金屋藏娇,那看来就是这位英姿飒爽的美人了。”
听到夸奖的云秀看向罗喉计都,自信笑道:“对,就是英姿飒爽,民女就是这样的人,公主您惊艳又聪慧,简直是慧眼啊。”
此话一落,在坐的极为都笑了起来,这哪里是金屋藏娇,简直是找了个开心果啊,女侠豪爽可爱。
许是成为焦点,云秀也羞红了脸,拉了下江炎的袖子,“别人都说你金屋藏娇,咱们到底什么关系你倒是说啊,你要是故意与我暧昧不清还是就此放弃吧,本女侠很忙,可不会在你这浪费时间又误了名声。”
江炎脸色菜得不行,这饭局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缓了缓神色端起酒杯:“小民敬各位,愿今年与有心人终成眷属。”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应让云秀很是恼火,她撑着桌子站起身,冷声道:“我下楼办件事。”
罗喉计都很快接了上来:“我就贪心点,一愿我南业国运昌隆,二愿九五之尊长寿安康,三愿天下有志之士得我南业明君重用。”
“好!”
“好!”
接下来是明致远,他不紧不慢地举起酒盏:“愿我得明君重用,治国兴业。”
这番话下来彻底熄灭了江炎的希望。
他拿着酒杯不知该不该喝,笑容有些惨淡,这些都被罗喉计都看在眼里,冷哼一声也借故离场。
在楼下,罗喉计都看见云秀在和小二讲话,手上还接过一把剑,剑鞘有些老旧但是很有气势,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是个江湖老手。
“云秀姑娘。”罗喉计都笑着打招呼,云秀也施了个抱拳礼 ,“公主,唤民女云秀就好。”
罗喉计都对她很有好感,“那你也别称什么小民,称“我”即可。”
“公主来是有何事吩咐我?”
“没,没有的。”罗喉计都笑着摆手,“我看你对那江炎倒是有心,可是要订亲了?”
云秀习惯地用剑鞘刮了刮后脑勺,表情有些为难,“这男女之情讲得就是个你情我愿,江炎的心不全在我身上,我耗不起的。”
她拔出剑示意:“我这些年惩奸除恶无数,想来也待不了这后宅深院,我不是非他不可,他也并非全然看重我,方才公主也看得明白,这酒局就是他为了明大人设的。”
罗喉计都赞同地点点头:“云秀,你看得通透,以后也可为自己做主。”
“借公主吉言了。”云秀笑着附和一句,“公主若有困难,在下定会前来。”
说着,她从腰间摸索一个腰牌递给罗喉计都,“拿着这个腰牌到这条街的庆元客栈给掌柜就好。”
两人多聊了一会才分开,没想到一个酒局竟得了个朋友,还是江湖侠女,罗喉计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等再上楼后,里面只坐着明致远和柏麟。
江炎不知何时走了。
柏麟上前把罗喉计都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推着一只白瓷碗到她手边,“公主,吃虾。”
虾肉白花花的都冒出碗来,看得出柏麟剥得很细致认真,罗喉计都拿着公筷分到柏麟盘里,“你也吃啊,别只顾着我。”
“好...”
一旁的明致远像个局外人,低头看了一眼装熟虾的盘子,“柏麟可是把整盘虾都弄走了,自己可是一个都没尝到。”
罢了罢了,不与这嘚瑟人种争论了,看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