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一过,张家偌大的院里所有的灯火准时熄灭,余下屋外夜色一片寂静,夜里的牛毛细雨瞧着不大,被灯火一照,才见白白的雨线细细密密地在往下落。
忻州客栈内灯火通明,人此时却少得可怜,前些日子还在傲慢吝啬骂着小二的掌柜此时也换了个新人,听闻是家乡出了事故匆匆连夜就离开了,招待客人的小二也是一脸青白的迎在门囗,企图多迎来一些客人,可他此时笑的比哭的还难看,行人纷纷避之不及,一时间,寥寂的客栈里只剩一位白衣少年,手持瓷杯,向杯中倒酒,他长睫低垂,玉手微倾,透过酒面可以看到一双深陷的眼珠迷离。
轻轻瞥了眼窗外,无名指一弹一枚清白色的花瓣飘浮到空中,不知不觉在恍惚的小二身上,触之及碎,四溢的花缕挟带着黑气消殆,落地生尘。
天空中骤然响起一声闷雷,毫无预兆地,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声势浩大,栏窗外冷风呼啸,那尖厉的风声极为渗人,浑身哆嗦的小二咒骂了几句便跑了进来,冰冷的雨水还在不停的敲打着瓦檐,窗外柏树纤长的枝头吹的摇晃不止,落雨四下翻飞。
余子羡轻轻翻动铜锅上切割均匀的鹿肉,流溢而出的香缓缓在空气中腾起一层层白汽,诱人的香气蔓延至客栈每一个角落,刚跑进来的小二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还没有来及感慨两句,身边一阵冷风拂来,一个人影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锅两侧挂的铜环忽尔微微颤抖,少年也不抬头,依旧玩弄着手中的瓷杯,上面画着的是一幅霜雪梅花图,瓶底紧簇着一片含苞待放的黄梅,杯身白至透明,白色的底蕴下,显得更加雅素,不用多久便到落雪时,待到那刻,在亭中,持此杯饮热酒,赏雪景,诗词歌赋且吟来怕不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啊。
余子羡极少有这么闲的时候,持杯端玩半响,才看向对方。
“还在想着昨天的美人?可别思念成疾~药石无医...”
“我看这满锅鹿肉都堵不住你的嘴。”南离狠狠的剐了他一眼,警告他注意措辞。
言归正传,白衣少年收回戏谑的目光,轻咳两声道“有人盯上了张家那个病秧子,还记得我们初到忻城那一夜吗?那个逃掉的用盅之人被我追上后,为了不暴露身份竟将身上所携带的盅虫全部发作,整个人在第一时间便化作了一团血雾,尸骨无存,其手段狠戾至极,至于作为人质的女子,就是你我口中那个张家千金一红叶,她好似未曾受过惊吓一般,神色自然,怪就怪在后来我送她回府的时候,她眸子却徒然瞪大,脸色惶恐于惨白,整个人都在颤抖,就像溺水濒临死亡的人一样...”
“张家有问题,只是我们现在需要搞清楚那个死去的用蛊之人还有没有同伙,为何他们第一时间要选择对我们下手,是不想让我们插手张家的事还是另有阴谋?”南离眉头紧蹙,沉思踌躇中忽听身旁少年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