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山家已经完了。
浅野霜降听到得了风声的爸爸对自己这么说的那刻,脑筋瞬间停止了运转。
浅野霜降习家,完了?
她愣愣地重复,象似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除了重复外根本不知道这几个字代表了什么。视野却受到了阻碍,仿若山中骤起的烟岚,霜降眼前是一片蒙眬了视野的水雾。
“嗯……”爸爸担忧的神态也变得朦胧不清,粗哑的声嗓,则恍若搭上她曾在屋顶冷冷凉光下放飞的那只写了月山习名字的纸飞机,遥遥飞往了天际。霜降只能隐约看见爸爸的嘴巴开开阖阖,只余嗡鸣回响的耳朵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习家,完了。
霜降从没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恍然径直坠入汹涌澎湃的洪峯,源源不断的水流涌进她的口鼻,肺部空气由密不透风的水取代,她努力挣扎筹划自救,肢体却僵硬得根本无法动弹。一切感官都失控了,眼前是窒息一样的黑色,凝固的视线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
她感到脑袋里也涌进了水流,它冲走她所有的思考,变成空荡荡的、急需修葺的城府。同时她在不断下沉,宛若自己是块沉重钢铁,随着水流的轨迹堪堪沉往绝对窒息的水底。
窒息。
是濒死之人最后一丝潜力,霜降拼尽了它,才终于在真的窒息前将头露出水面。她猛地吸一口气,随后不顾爸爸的劝告,迈开灌了铅似的双腿向外竭蹶奔去。
当独自奔跑在夜晚鲜少有人的街道上时,霜降模糊的视野终归明晰了。先前灌进身体的水流此刻通过眼睛流泻而出,夜晚隐约的清风掠过脸,却如同凛冽雪风,冻得她表情都凝固成悲惨的样子。
在第3次差点摔倒后,继续往月山家竭尽全力飞奔的霜降,回忆起了自己初次邂逅月山习的场景。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场景——黑色天花板垂吊着红色外壳的灯,白色墙壁上有锤子形状的凸起,它傍边用胶带贴着的粉色纸张印有已忘记内容的墨色文字。
之后墙壁浅黑色的下缘与灰色地面连接,从推开的店门涌入店内的天光,则在她足下铺成一条明亮的光路,径直通向那个沐浴在暖洋洋日光中的、美好雅致的青年。
——霜降在闲暇时绘画过太多次那个场景,所以纵使是在得知月山习出事而失去思考能力、只知道自己要去月山家的现在,霜降也能轻易将那时并不引人注意的细节,在脑海中显然重现。
比如店门与墙壁间圆滑的拐角,比如门上有三格透光玻璃,比如彼时与门同面、还是大半玻璃的墙,比如正坐在黑色沙发上歪着头看外面围坐耍笑的女生们的男生,比如那男生身后棕色方木桌上有一个黑色包包……
可最重要的则是这付场景的主角——彼时只有19岁的月山习。
霜降还记得橘黄色的光在他出色的脸孔上切割出泾渭分明的光与影,洁白规整的衬衣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温暖的黄光。他的唇角上扬的是最温柔醉人的形状,高贵的紫色瞳孔中浮动隐约可见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