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徽宗与李师师的事传了出去,可徽宗并没有把她怎么样。第二年的元月,皇帝反而还派人送来了一把名琴给李师师,又送了银子给李妈妈。三月,皇帝又换衣服微服来到了青楼,与李师师共享鱼水之欢,还为她居住的小楼题名为“醉杏楼”。皇帝与李师师秘密往来的事情,皇宫内部也有传闻。皇后郑氏劝讳皇帝说:“歌妓之流地位低下身份卑贱,不宜跟皇上龙体接近。而且夜里微服出行,也怕会出意外,但愿陛下能自爱。再说,皇上作为一国之君,万人之表,此事在民间泛传,其何以禁?”皇帝听了,觉得有道理,便没有再去李师师那里了,时间长达一年之久,但是暗地派人给她送礼,却从未停止过。微宗皇帝曾经说过,论才、论貌、论人品,后宫嫔妃无一人能及李师师,他也曾经与皇后嫔妃闲聊说起李师师,对于谈及宠爱她的原因打过一个比喻:“假如从你们嫔妃当中挑出一百人,把钗环首饰卸下来,换上素妆,让她同样打扮,混在一起,人们一眼就能认出她与你们的不同,她那种气韵风采,不是仅仅能从面貌和身段上的美去体会的”。所以,一年未见,皇帝特别想念李师师,终于,宣和二年的时候,皇帝又瞒过后宫嫔妃,溜出去与李师师幽会。因为这样躲躲闪闪的终归不便,于是张迪又献一计:在离宫旁边秘密地挖一地道通向青楼,如此不易为外人察觉圣上的行径,也可保圣上的安全。于是,离宫一带被列为禁区,作为御林军的禁地,而地下挖的通道则直接通到了李师师的门口,徽宗便常常从地道里走过去与李师师幽会。一个歌伎竟能得一个皇帝的垂爱,当真是罕有之事。徽宗是中国最无能的统治者之一,他宠信蔡京、童贯,在他的统治期间还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他过了二十五年荒淫腐败的皇帝生活,北宋朝廷在他的统治之下已摇摇欲坠,而他最终死在了耻辱的俘虏浪途中。微宗喜欢诗词,在文学艺术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和李后主一样,活着极是天真幼稚,虽然他的词作很平庸,没有像李后主那样留下绝世诗作,但北宋时期文学艺术的繁荣也一定程度上有其功劳。作为官方文化的代表的他,抛弃军国大事不理,而沉溺于李师师的软玉温香中,本身便是北宋灭亡的标志。作为下层女子的李师师,自然也不敢对作为当朝统治者的皇帝有丝毫反对,只能与他“同床异梦”。而李师师的悲凄也从徽宗的到来而开始了。试想,皇帝宠信的女子又有哪个敢吃了熊心豹胆前来招惹呢?当时还有一位震烁古今的女子,便是号称婉约词宗的李清照了,她那首在极度悲痛中写成的《凤凰台上忆吹箫》,风靡了京城,到处有人吟唱她的“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唯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曾经与李清照有过一面之交的李师师,因为她是皇上宠幸过的,虽是歌姬,住的西楼上下,一切东西物件都用黄缎子盖了的,哪里还有人敢来问津,把个多情的李师师弄成了孤家寡人,独守着烟花楼,夜夜听别的歌妓们唱歌,她只能遥望宫禁,独自泪下。李清照的这首词,成了李师师爱不释手的宝贝,读一遍哭一遍,觉得李清照字字句句写到她的心坎儿上,仿佛是按着尺寸为她写的一般。至于天下的哀男怨女们,都拿这词当成相思之苦的最好表达,一时间传抄无数,清照填此词时的悲哀心情,反而变得风马牛不相干了。天下多少事就是这样被改变了原来面目的。闺阁帐中 绣床底下 不眠夜妙得少年游大家都还是命要紧,李师师再美也只能想一想了。李师师的家中已是门前冷落车马稀,但内中却有一人是李师师自己不能割舍的,他就是周邦彦。周邦彦号美成,钱塘人,生得风雅绝伦,博涉百家,且能按谱制曲,所作乐府长短句,词韵清蔚,在宋神宗的时候就做了朝廷的太乐正。他和李师师时常往来,李师师以善歌闻名,为她作曲写词的就是周邦彦。有一天皇后生日,他估计皇帝不会来李师师那里,便溜来与李师师幽会,结果不巧得很,皇帝却偏偏还是来了,还拎来几斤潮州柑给李师师尝尝,说是快马加鞭从广东带去的,新鲜得紧;周邦彦一头钻进了床底躲避。李师师用剪子剥了几颗,二人一起吃了,然后又在一起呆了个半天,把周邦彦给急的。好在皇帝还记得皇后生日,觉得应该回去陪她,便走了。周邦彦从床底爬出来,与李师师谈唱一番,又把刚才听到的事写成了一首词《少年游》,曰: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锦帏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筝。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谁又能想到,这流传天下的《少年游》竟是周邦彦在床底下冥思得来的,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了。周邦彦才华横溢,李师师亦非泛泛之辈。歌妓大多有些学识,文人与之交流时心情放松,灵感纷至,往往能写出诸多美文,周邦彦也总是在歌妓身上获得灵感。当时的周邦彦虽是师师的常客,但他已年老,见师师与他结成词曲知己,他为师师写新词,师师替他唱新词,两个人一个精词,一个工曲,一写一演,一唱一和。周邦彦当时是开封府的小小监税官,可文名浩大,工于音律,能自度曲,以《东京赋》驰名文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