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尔文现在想起来,当年还有一门美其名曰培养德智体美劳中 ‘美’ 的课程。
美其名曰在这里表示,正常情况下美术老师会真的走进教室。 而大多数,特殊且美术老师 ‘生病’ 的情况下,语数外老师会分层次,分顺序的走进教室,‘ 友好’ 的为美术老师代一节又一节的课。
所以这一堂是为数不多的美术课中安尔文唯一记得的一堂。
初中的第一学期过的很快,大家在不熟悉和不熟悉的好奇中花掉大部分时间,也就是拼命的认识更多的人,从而找到自己最好的朋友,朋友们以及完成第一次小鹿乱撞的春天。 安非常确信这两件事在当时大部分人的心里,肯定比学习来的重要。
“ 这一节课终于是美术老师来了,我上数学自习快上吐了。” 贾月抱怨到。
“ 我也是,我也是! 我真的太讨厌数学了。 搞不懂为什么这种东西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安义愤填膺的给了贾月一个 ‘ 我明白 ’ 的眼神。
相处了一段时间下来,其实贾月是一个挺好挺暖的人。 虽然有时候很难跟他讲的通话,但大部分时候安和他还是很和谐的。
“ 贾哥哥,终于如你所愿了呀。” 岳瑞故意尖声尖气的逗着贾月。
“ 你最近是在看红楼梦吗?” 严海没头没脑的接了一句。
“ 这种梗都是随机的好吗,哈哈。” 安忍不住笑起来,“ 你的幽默感还是一如既往的需要修炼呀。”
“ 切。” 当这第一声 ‘切’ 发出的时候安还并没有意识到她触发了严海小气的阀门。
“ 嘘,老师看过来这边了。” 贾月小声的提醒,那两人终于舍得转过头去。
“ 同学们,好久不见。” 美术老师的小幽默让大家的心情更好了。
请你们想象一下,当所有人带着对每一堂美术课的期待然后迎来语数外老师那几张臭脸,真的是天降大难于当时在座年少的少年少女们。
“ 我们的课也没有什么连贯性。” 说完老师无奈的笑了笑,“ 我就随机给你们一个主题吧, 我们今天就画洗漱的用具好了,也比较简单。”
“ 好!”
“ 画完的同学如果你愿意,可以拿上来给我看看,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 耶!”
“ 太好了。”
“ 终于自由了。”
在这里, ‘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就是一个自由的令牌了。 也就暗含着,不管你愿不愿意画,你都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喜欢美术课的原因,事实上呢,与课堂名称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不过为了表示尊重,大部分人也会画一两个东西来表示表示。 而安尔文他们几个当然也属于听话的大部分群体。
“ 你看,我画的牙膏和牙刷好看吧。” 隔了20多分钟,严海拿着他的画本转过去向安炫耀。
“ 嗯,还真挺写实的。”
“ 你怎么什么也还没开始画啊?”
“ 我还没想好。 ”
“ 是你不会画吧。”
“ 也没有啦,就真的是还没想好,你看,几乎所有人都在画同一个东西,太无聊了。” 安是个很固执的人,决定不要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去做。
“ 你拿给我,我帮你画。” 说着严海开始伸手扯安的本子。
“ 我不要。”
“ 那你是嫌我画的丑咯?” 那时候年少的他们都很执拗和幼稚。
“ 我就是不想画!” 安终于生气了。
严海没有回应,只是脱手让画本顺着惯性回到安的手上,就转过身去没有说话了。
“ 你就让他画不就得了吗。” 贾月小声说。
“ 我本来无所谓的,可他非跟我争,我心里也不舒服啊。” 安不甘心的为自己辩解。
“ 算了,明天就没事儿了。” 贾月好心的安慰。
那一堂美术课是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 本应该是开心且轻松的。
“ 岳瑞,你在干什么!?” 第一次听到严海的声音那么大。
“ 我就跟你开个小玩笑嘛,别那么当真。” 岳瑞突然看到严海那么生气也被惊到了,毕竟平时严海都很安静。 于是岳瑞的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但碍着面子还是回了嘴。
“ 你不知道这种恶作剧很惹人烦吗? ” 严海的口气变得有一些难听了。
“ 不就是一只钢笔吗? 修改液是可以弄掉的啊。” 岳瑞的面子每一秒钟都在承受着挑战。
“ 你TM怎么不涂你自己脸上呢!你TM怎么不说回去洗一洗就洗掉了呢!” 严海蹭的一下站起来,桌上的东西散了一地。
在这个矛盾发生之前,安天真以为今天只是她和严海的第一次小矛盾,而没想到自己变成了放导火索的那个人。之前接二连三不经意的小细节让严海逼近了爆发点,不巧岳瑞走过来踩了那个点。
“ 别满嘴脏话的,不服打一架啊!” 岳瑞的面子现在必须用武力来挂住了。
严海并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而是三拳两脚就朝着岳瑞过去了。老实讲,那一瞬间觉得他挺帅的。 别看岳瑞叫嚣的很大声,其实他挨了每一下,但他的出手全被严海躲过去了。
“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 没想到这时候贾月毫不犹豫的出面拉住了他们两个。 下一秒两人的朋友也跑过来控制住了场面,一个被拉到教室的后面,一个被拉出了教室外面。
“ 那里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 美术老师的话被放学铃声打断,瞬间教室的吵闹也安静了下来。
“ 哎,算了,下课吧。 你们两个自己好自为之,这事儿也就过了,我不会去和你们班主任说的。” 说完美术老师也并不是很关心的就回办公室了。
安背好自己的书包,走到前座慢慢的把严海的东西捡起来收进他的书包里,抬头和岳瑞点了下头,指了指严海,岳瑞也跟着点了点头,意思应该是 “ 你去吧。”
岳瑞其实心胸挺宽大的,孩子气嘛,那时候谁没有。 但不好意思,有一点必须得说,严海是真小气,也只能说人无完人咯,毕竟长着一张好看的脸,还很聪明,上帝总需要公平的关上一扇窗嘛。
“ 你书包。” 安走到外面把包递给严海。
“ 哦。” 闹脾气闹得非常别扭。
“ 行了,赶紧走吧。”
“ 哦。“ 终于被他朋友拉走了。
“ 他们俩怎么了?” 安的八卦好友上线。
她是安初中的第一个女生朋友,叫何茗尤。 要说她俩怎么变成朋友的呢,也一点也不复杂。 当时和那个 ‘ 聪明的小学同班男生’ 站在一起的另一个小学同班熟面孔就是她。
“ 没什么,就是一个小恶作剧就打起来了。 估计明天就没事儿了。” 安轻描淡写的带过。 事儿确实是小事,可安尔文心里就是堵得慌。
是不是每个人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对即将到来的,不喜欢的事情是其实有预感的。
“ 你运气真的太好了! 第一天换座位就遇到一个颜值那么高的前桌,现在还混的那么熟。”
“ 我和他,可能也还没有很熟悉吧。”
这是安当时无比真切的想法。 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很多男生都大大咧咧的细节,而严海其实挺敏感的;她也不知道原来他那么会打架;她也不知道看到他闹别扭自己也会这么别扭。
“ 反正我就是羡慕啊。” 何茗尤是一个大花痴,几乎每一个月都会告诉安她觉得不同的数几个男生有多帅,不管认不认识,哪个年级。
“ 行啦,我都饿了,回家吃饭啦。” 安和何茗尤家住不同的方向,所以自行车推到学校门口,也就各回各家了。
第二天的第一节英语课上,就快速的迎来了安昨天那个不好预感。
“ 等到马上期末考试一结束,我们的第一学期也即将接近尾声了,我想大家现在和自己周边的同学都比较熟悉了吧。 ” 班主任这一似问非问的总结句让安尔文莫名的紧张起来。
果真没有人回应,大家都安静的等待着。
“ 我打算把你们的座位做一些调整。” 最不想来的部分还是来了。
安尔文是一个在一开始逼不得已要适应一个新环境时会强迫自己去融入集体或者小团体的人,然而当自己在挣扎又努力后,终于建立起了自己的舒适圈,有人又突然跳出来逼着你离开,这是非常逼近安尔文性格懦弱的时刻。
“ 我昨天听说了班里有两个同学打架的事情,照他们今天的表情和行为上来看,我觉得他俩并没有打算和好的意愿,所以你俩就继续给我当同桌,直到和好为止。”
有时候当有人告诉你,这件事我就当它过去了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就像美术老师最后还是打了小报告;当有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件小事的时候,当事人可能并不这么觉得,就像严海和岳瑞在那件事过后就从此再也没有像第一学期那样的要好了;还有的时候,你最怕什么事儿,那件事就一定会发生在你身上,就像接下来班主任的宣告。
“ 但你们那四人小组我决定拆开了。”
上学期间的大部分时候,班主任的话是不需要给你理由的,但你得听,这是最简单不惹麻烦的原则,虽然很无奈也很不公平。
“ 好,你们商量一下决定告诉我,你们想把谁换走。”
??? 还能这样玩 ???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岳瑞和严海也暂且忘记了昨天的事儿。
“ 我不想换。” 安尔文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多糟糕,但她满脑子都是换到陌生的座位所有的认识又要从头到尾重新再来一遍。 而这一次更糟糕的是,她会去到周围除了她以外,其余所有人已经熟知的人际关系中。
“ 我也不想换她走。” 安没想到严海第一个开的口。
“ 我猜你们一定会选我。” 贾月的语气真的冷到了冰点。
安后来才知道,不是所有的不开心都是像她一样内心无比害怕离开已熟悉的环境,而那种讨厌是因为发现自己是第一时间被所有人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 我们选贾月。” 岳瑞帮剩下的三个人开了这个口。 而安尔文作为又怂,要求还最过分的那一个,却缩在了最后。
“ 我知道了。“ 班主任顿了一下,“ 安尔文,你收拾好东西,和罗云巧换座位,赶快。”
那一刻没有人讲话,更没有人傻到去更正班主任你听错了。
“ 你又没转班对吧,不要太难过。” 岳瑞看到安尔文快哭出来的表情赶紧轻声安慰到。
“ 嗯。” 安当时除了无比的厌恶这个班主任以外,别无他想。
坐到了新座位上,完全不记得当时有没有人跟自己主动打招呼或者微笑,也不关心其余人座位的任何调整,一心只想着如何说服班主任让自己换回去。
而世界上固执的人很显然不止安尔文一个,当然安尔文也就无法如愿以偿。但事实也证明在很多情况下,被逼出舒适圈也不是坏事,只是需要时间。
在每一个年纪,尤其是年少时,每一种性格的人都面对着各种各样不想跨,跨不过但总有人逼你跨过去的坎。 这些都会在以后的回想时觉得 ‘ 我当时怎么会在意这样的小事情 ’, 但笑一笑也就都只是过去的小插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