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不到?”
“......”???
她这是被嘲讽了吧,是吧?
但好像又不算,程迎只是误以为她很厉害?
......mua的,那不就是嘲讽吗?
感情之前那句“我为什么要帮你”是“你自己一个人难道做不到吗”的意思,她才是那个没明白对方什么意思的人啊草。
但嘲讽的对(),她确实就是个小垃圾,搞变向空间传送根本做不到啊,所以她现在只需要说个好让程迎帮个忙就好了......但是怎么跟她说才能让她理解呢?
“我......”
沈渐只来得及开了个口,便听到身前轻飘飘传来一句:“帮你。”
?并不是很理解您的脑回路啊。
似是怕她没明白,程迎微微加重了音量,慢条斯理的重复道:“我帮你。”
?现在就根本明白不了了好吧。
“好好,我忒相信您了——”沈渐强行按捺住一百八十个吐槽欲,“但请您下次换一个不让人误会的说法欸......当然这么说也没问题!不要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你......”
经历了章琼曾经的“不好意思忘了问怎么称呼”,沈渐立刻接上了程迎的频道,贴心的报名:“沈渐。”
“......沈渐。”程迎顿了顿,没有立刻开启话题,垂着眸沉默片刻,这才简略的开口:“你想回去吗?”
就是过于简略了。
沈渐不明所以:“?我来这儿的事时柘小姐姐都不知道吧哦对她那么神通广大肯定知道,估计不仅知道还被气到了,所以我肯定得回去啊,我现在身无分文总不能在外边住酒店吧......顶多再......”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程迎前辈?”沈渐半天没接话,不确定的试探道,“您是说回......哪儿?”
“现在。”即使说着惊人的话,程迎的语调还是极其平稳,稳得沈渐想撞墙,“你的现在。”
“......”......??????!
沈渐感觉自己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语成谶”,几分钟前她还在内心吐槽“有本事给我开个时间传送送我回二十年后啊”,啊没想到真tm来了,就是这来得太突然了稍微有点匪夷所思。
什么鬼啊?为什么程迎会知道?等等要不是她提起来都快忘了自己是二十年后的人了......时柘知道吗?她们都特么是谁?怎么这么牛逼?不是说世界上没有四品修士吗哦对时柘不是人程迎不是人也不是鬼那她俩到底是谁?她这句“你想回去吗”是“我能送你回去”的意思还是单纯的问一下想不想?话说自己隐藏得那么垃圾吗不对似乎就根本就没刻意隐藏过......
沈渐干脆利落的点头:“想。”
“那就没辙了,回去再说。”程迎一个眼神甩过来示意了解了,“给我。”
“?”什么叫那就没辙了?回去再说什么?这个“回去”指的又是回哪去?给你?给你什么?是字面意思吗?不是说了不要用一些让人误会的说法吗?
“......”看她睁着一双懵逼的桃花眼,程迎淡声提醒道:“归海。”
......哦对!沈渐立刻想起这场跨服聊天是如何继续下去的原因之一还没有被她拿出来!所以程迎是答应帮忙了吧?!是吧!这把剑会被变成啥样?不会真的选了菜刀吧这也有点显眼了达不到效果啊.......
十秒钟后,沈渐的意识拿着一把月白色的不明物体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眼前的景象逐渐和视线重叠后,沈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刚刚脑抽对着刺眼的复合光瞪了许久的眼睛瞎没瞎,确认自己还是完整的后看向了手里的东西。
这变形过的长剑外形像是一把美工刀,大体是月白色的,一侧的刀柄则是纯白的,长度在十厘米左右,就是刀刃看上去有点不同寻常。
沈渐这样想着,按着柄把刀刃推了出来。
“......”有点眼熟。
这是什么玩意来着......二十年前就有便携式剪刀了?
好好,是很小巧,很不显眼,还很可a......可靠的样子。
白色的复合光飘飘荡荡,在天花板上无声燃烧,沈渐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渐渐出了神。
虽然继续待在这里不是不可以,但如果沈渐有选择,她肯定会回去的,她的家、她认识的那些人又不在这里,眼前的一切于她来说都隔着一层荧幕,她是这个世界外多余的不合理。
所以最初来到这个时间,哪怕她很想苟着,随便找个地方流浪,哪怕她可以不去刻意迎合未来的那些线索,她还是这样做了,还是和这一路上遇见的人相识了,还是尽力去参与这个时间节点往后的生活,尽力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的突兀。
这一切只是因为她有可能回不去。
以及这里的这些人都挺有意思的。
“......啊,果然我还是想回去的啊。”
果然我还是想见你们的啊。
沈渐的半张脸泡在光里,半个身子融在影里,轻闭了下双眼。
下一秒睁开眼时,她看见时柘正站在面前。
“......”是梦吗?
那个雪发的少女正抱着手臂站在身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微陷的眼窝衬得眼神愈发深幽。
“......”沈渐默默的把胳膊肘从台面上撤了下来,靠着身后的吧台站直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跟程迎不同,她常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时柘,单论身份,两人应该亦师亦友,但时柘对于她又是一种包养......不是,收留的关系,时柘给了她一个能回去的地方。
如果要夸大其词,那就是时柘给了她一个家,所以她常常会有一种面对母亲的错觉。
想到此处,沈渐脸都快黑了,果断的打破了沉默:“是找我还是?”
“唔,程迎没跟你说吗?”时柘并不知道沈渐已经在心里给她发了母亲卡,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渐顺势坐下,看着时柘依旧站在身旁,略略有些诧异,“跟我说......哪件事?你也知道她的说话风格,说没说都一样,所以要不你再说一遍?”
时柘迎着她的目光,轻轻抬起手,将一枚戒指套在了她的手上。
“......”
“......”
“......?!”
沈渐不知所措:“那什么,时柘姐啊,我虽然对男人没兴趣不对我虽然男女不忌,但我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我还有两年半就高考了,我家里人不同意我谈恋爱的......不对我家里人不一定不会同意但......”
“......你能不能稍微传播一点正能量?”看时柘的表情,估计很想给她一个大白眼,“你不是想回去吗?”
“......啊。”沈渐这才反应过来,扫了眼那枚银白色的戒指,“这个是......”
是只海豚的样式,头尾相错,弯成一个环状,扣在她左手苍白的食指上。
“......先不管这个是什么。”沈渐被这戒指晃了眼,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在干什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从刚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那天雪山顶上冒出了一股我很熟悉的气息,刚一出来就撞上你躺在地上。”时柘一脸无所谓的甩了甩胳膊,这前半段话还是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讲出来的,“你身上有时间的涟漪,不是属于这个时间节点往后的人,这点再拉垮我也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tm叫拉垮?
我们人类现在的标准太低了吗?世界已经被非人势力占领了吗?
......等等,她该不会是说我的实力太拉垮,以至于不相信我能经历时间穿越吧?所以她其实想说“你再拉垮我也还是能看出来的”但又觉得不够含蓄才把宾语去掉的?
住脑......!越想越有可能!
“你没说自己从哪来,也没说自己要到哪去。但我估计你也没处可去,所以我留下了你,不管你来自过去还是未来,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在我眼里都是有原因的......唔,大概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感觉?再加上许久没看着活人,能多个活的生物体作伴说说话我也是极其很乐意的,你看上去也一副好久没有回家的样子,乐于助人的我就......收留了你?”
是的,我寄宿生,活的,女的,会说话。
“虽然你这人说话挺招人恨的,但性格还好......算不算还好我也不知道,反正挺合我胃口的,相处下来我也挺喜欢你这人的,你如果真想回去,我是可以帮你的。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会帮你的。”
是的,我不会说话。
等等,她刚说什么?
“我曾经看过一些野史。”在这场只有一个人出声的对话里,沈渐终于开口了,“雾涯里绵延数千里的雪山上四季如冬,恍若时间被冰封,冰雪里诞生的雪狼一族历数千年的衍化,生了灵智......生而便能操控时间。”
“我没想过它是真的。”摊了摊手示意自己话说完了后,沈渐挠了挠脸侧,作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尤其是最玄乎其玄的操控时间这种东西......太扯了吧,即使是后来有了冥气,开始修炼,我也依旧很难相信所谓的四品可以操控时间的说法,空间到时间的这个跨度太大了,所以按理来说三升四的难度应该远远大于二生三......也确实是这样。”
时柘笑了,显然是个默认的态度,“没想到你还对这些感兴趣......嗨,临走前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嗯......我感兴趣的东西还有一个。”沈渐的食指无意识的轻轻敲击着吧台的台面,“药时剑法。我感觉它不像您创的。”
从这一刻起,她二人的身份关系从好友变成师生。
“确实不是我,说出来你可能......你肯定不信。”时柘摇了摇头,“我也忘了是谁传给我的了......我甚至想不起来它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记忆里的,至于创它的人是谁,更不可能清楚了。你对它怎么个感兴趣法?”
?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但你们不是能操控时间吗?直接倒回去看看谁干的不行吗?怎么感觉世界观一下子扩大了?
“您这个说法很是模棱两可啊。”沈渐毫不避讳的说了句,随口道:“剑法本身没啥可评价的......我也是顺嘴提一句,您觉得创它的这人是个啥样的人?”
“你觉得呢?”时柘不答反问。
这不就是那个想不到问题答案时除了“好问题”之外最好的回答吗?
“嗯......”沈渐不打算妄议某种意义上的老师的老师是个啥样的人,略微斟酌了一下:“是个比较潇洒,无拘无束的人,可能规则意识比较浅薄。”
“你是说目中无人又狂妄自大?确实。”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但你不是想知道是个啥样的人吗?我感觉你的评价很笼统啊,你刚刚说的主要是行为方面,不如直接说性格方面。”
“......?好家伙,性格?”沈渐迷茫了片刻,算是没辙了,“这咋看出来,感觉就......就是个好人?”
“唔......我不这么觉得。”时柘头一次这么确定的拍了板,“我觉得这个人一定我行我素又乖僻自负,这方面我判断错误的可能性不大。”
自己某种意义上的老师骂了老师的老师,这话怎么接?要跟着一起骂吗?在线等,急!
“......哎呀,先不说这些了。”好在时柘主动搁置了这个话题,冲沈渐一伸手,用意明确,“归海给我下。”
看看人家!只需要在“给我”的前面加上两个字,后面加上一个字,就不至于让人误会了!瞧瞧程迎跟她这个未成年说的都是些啥!到底是谁在传播负能量?!
沈渐乖巧的把便携式剪刀递了过去。
“......”时柘看着手里的小玩意,问:“......这是归海?唔,你的主意还是程迎的主意?”
“......”沈渐捂住了脸,虽然这样说也没错但还是在变相推卸责任:“当然不是我的。”
“欸不管是谁的都先算了,我为什么要你把它给我呢——”时柘轻叩了下那把剪刀,归海在她掌中应声幻化成了原形,长剑一如既往的锋锐,却给人种会在风中摧折的凌厉脆弱之感。
“——其实我也忘了,但既然拿都拿出来了我也得说点什么吧。”
“......”您是想让我夸你吗?那您可真敬业负责。
“归海只是一把剑。”时柘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一旁剑鞘上镂空雕刻的精致银竹纹:“我不得不承认它很厉害,但能让你解决不了的事,大部分它无能为力。”
“它无所不能。”沈渐在一旁接过归海的剑身,顿了片刻,指尖轻轻抚过纤薄锋利的剑刃,很轻很轻的摇了摇头。
面前人一头雪发,身后的窗外树叶扑簌簌地落了一地,反光的玻璃照映着喧闹鼎沸的世界,一如同那天明镜般的冰面。
于是沈渐又想起那碗落入咽喉的陈酒。酒精燃着身体里的薄弱神智,血很热,意识很冷,清醒得不得了。
“因为拿着它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