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玄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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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贤居

他亦怕思凡

季玄鹤师父,你说的带我陶冶情操,就这???

现在是下午六点半

夏天的傍晚虽然已经有了些许拂面而过的暖风,但西沉的太阳还是热情地迟迟没有落下去,白色的天空也被橘黄的余晖染了小半边

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身材高挑颀长的男人领着个汗衫短裤的寸板头小孩儿,慢悠悠地在巷子里溜达着

温儒倾玄鹤,别这么急性子嘛,再有个三五分钟就到了。我看你无聊才想着带你出来听听戏,没想到你不识好人心啊。

季玄鹤别了吧师父,大热天的上哪儿找戏看嘛!

玄鹤嘴上嘟嘟囔囔,脚步可不敢落后,就这么眼瞧着路上的人多了起来,终于,他看见前方不处立着一幢小楼,那小楼修得古色古香,木质的门窗上都精细地刻着花鸟鱼虫等的花纹,显得十分典雅,走近了抬头一看,小楼屋檐上立着一块牌匾,上书的,是“汇贤居”三个烫金大字

季玄鹤汇贤居?师父你还真是……够文艺范儿的哈……

这“汇贤居”此时可真是热闹非凡,门庭若市,往来镇民都在门口围成一圈,不知都在干什么。

温儒倾还我真文艺范?玄鹤我可告诉你,再不快走咱俩可就没座位了哦!

玄鹤好奇却不敢多分心,生怕把师父给跟丢,只好匆匆回头一瞥,这些人围着的似乎是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那男人手里攥着一叠纸条,正给众人发放着。再抬头看看师父,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直接推门走进了小楼之中

季玄鹤师父你这人真是,哎!等等我啊!

进来看时,这“汇贤居”显然是座茶楼,不过此时屋里桌椅的摆放却颇似相声专场。一排排长凳短椅整整齐齐地排成三四排,屋里最北边却留下了一大块空场。抬头看看,二楼被设计成了一片天井,护栏周围尽是雅间包房,坐在上边向下一看,就看得见底下都在做些什么,想来居高临下,斟茶对饮的感觉定然是不错的。玄鹤此时明白了师父说的“看戏”是怎么回事儿了,大约这茶馆风格就是仿古改今,修旧如旧,还请来了曲艺演员献唱提升名气。看着自己师父一点不见外,直接往楼上雅间走,玄鹤也放宽心,颠颠哒哒地跟了上去。

茶馆里比外面肯定凉快不少,大天井的设计也叫玄鹤觉得有意思的紧,他的屁股哪里挨得住凳子?刚坐下歇了歇脚,就又跳起来到处溜达,还探头探脑地东张西望,这一皮不要紧,一个不留神,玄鹤“砰”地撞在了别人的身上

季玄鹤哎呦!对不起对不起!

见自己乱跑撞着了人,玄鹤赶紧连声道歉,也不敢抬头看对方是什么表情,师父大概也听见动静,从雅间里走了出来

越惜诚温先生,您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没叫我来?我真是怠慢了。

季玄鹤欸???这人认识我师父的(碎碎念)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玄鹤惊讶地抬头看着这位被自己“熊孩子”行为制裁的先生,立刻就认出,他就是方才站在门口的长衫男子

这位先生目测有三十岁左右,面白无须,十分清瘦,身着灰色长衫长裤,脚上则是一双普普通通的黑布鞋,正笑着向温儒倾打招呼。他的眼角似乎天生下垂,因此看起来十分随和

温儒倾我看越先生刚才忙着就没打扰,私自进来,是我怠慢了您了。”

温儒倾微微一笑,说着客套话

温儒倾越先生,这是我收的小徒弟,季玄鹤;玄鹤,这位是越先生。

季玄鹤哦!越先生好,我是玄鹤!

季玄鹤那个……刚才我不是故意撞您的,对……对不起

越惜诚没关系的啊。玄鹤,我叫越和,和平的和,很高兴见到你哦!

越和,人如其名,声音低低的很顺耳,待人也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寒暄过后,越和表示自己还有事得忙,先一步离开了二楼,玄鹤只好把一肚子的问题丢给了自己的师父

季玄鹤师父,你怎么认识的越先生啊?你们关系好么?越先生是这茶馆的老板么?他一会要演戏么?还有……欸?什么东西响?

玄鹤的问题还没结束,就被楼下的一阵音乐声打断,他跑回雅间,扒着天井护栏向下看去

底下的椅子早就坐满了人,男女老少个个低声细语,连更小一点的小孩儿也都不吵不闹,摇晃着够不着地的小脚丫,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向前方的空场张望。方才音乐声起,大概是在为乐器调音,想来一出好戏就要开始了

玄鹤闭上了嘴,期待地望着底下,等待着演员们上场。越和也再次进来,送上了茶壶茶杯和几份精致的小点心。终于,在一阵锣鼓点声过后,一位面容柔美,气质端庄的女演员伴随着悠扬的竹笛声缓缓现身。她头戴道姑巾,腰系黄宫绦,上有道姑马甲衬月白素褶子,下着白裙白裤单缠湖色丝绦,脚踩彩鞋一双,手执拂尘一柄,水袖飘飘又莲步轻移。好一个尼姑色空,好一出昆曲《思凡》是也

储时通饰色空削发为尼实可怜,禅灯一盏伴奴眠,光阴易过催人老,辜负青春——美少年!

尼姑色空悠悠然站立在了舞台中间,几声念白就博得了一众喝彩,待丝竹声起,琵琶相和,她挥舞拂尘,唱起了自己身处空门,寂寞无奈。奈何玄鹤没文化,对昆曲艺术毫不了解,他只好看看美女看看脸,然后去抓盘里的点心,一边“吧唧吧唧”嚼着,一边继续向师父发射问题

储时通饰色空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个子弟们游戏在山门下……

季玄鹤师父,她这唱的什么戏?能给我翻译下么?

温儒倾这是《思凡》,是昆曲中的一出独角戏。正唱着这位就是女主角,尼姑色空。这《思凡》呢,讲的就是尼姑色空嫌庙里生活枯燥乏味,偷偷跑下山去还俗的故事。你看,这会儿她已经打定主意了。

玄鹤扭头往下看,只见尼姑色空正赌气地将手中的经书和铙钹拍在桌案上,自己也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将那拂尘搭在了臂弯处

储时通饰色空看今日,师父师兄多不在庵内,我不免趁此机会,逃下山去!有理啊!嗯~有理——

玄鹤大概听懂了这一段念白,明白尼姑色空已经打算私自下山。他听着台上不紧不慢的笛声,见尼姑色空又挥起了拂尘,脚下的步子也轻盈了起来,看得观众们是连连称赞。玄鹤也明白,这该是这一出戏最重要的部分了,于是不再多嘴,而是专注地一直盯着那台上的女演员,她伴随着乐器声继续唱着,水袖和裙摆也随动作幅度的增加而飘扬起来

储时通饰色空学不得罗刹女去降魔,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夜深沉独自卧,醒来时独自坐,有谁人孤凄似我,似这等削发缘何?

尼姑色空先是手呈剑指,拂尘劲甩,做降魔状,后又双膝下沉,以示观音莲台,紧接着又是两个流畅的卧鱼儿,直看得观众们激动异常,连声叫好。玄鹤看这架势,以为这彩头将过,好戏就要谢幕,却没想到琴瑟琵琶二度放声,尼姑色空也随之又唱了起来

储时通饰色空哪里有,天下园林树木佛?哪里有,枝枝叶叶光明佛?哪里有,山河两岸流沙佛?哪里有,八万四千弥陀佛?如今去把钟楼佛殿远离却,下山去寻一个年少哥哥。

见尼姑色空轻提裙摆,步伐紧凑小心,玄鹤又摸不着头脑了,于是再次坐回雅间的软垫椅子上

季玄鹤师父,这是怎么了?怎么不打了呢?

温儒倾你以为这是七进七出长坂坡?(无奈)

温儒倾思凡思凡,是讲人家年轻女孩子的心事,害怕心事被发现,当然就会小心翼翼了

季玄鹤我又不是年轻女孩子,我怎么知道嘛!

季玄鹤师父你这么懂的话,那我什么时候能有个师娘啊?

温儒倾😒

台下响成一片的掌声打断了温儒倾手撕小孩的念头,这一出戏已经结束,台上的女演员也微笑着向大家鞠躬,越和也不知是从哪里出现的,此时正在组织着观众们往外走。玄鹤看向师父,但看到他气定神闲,一副丝毫不着急走的样子时,玄鹤也就坐了下来,继续对付着没吃完的点心,少时,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使他停下了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

雅间的门被直接打开,玄鹤循声望去,进来的竟然是方才扮演尼姑色空的女演员,玄鹤立刻明白自己的师父估计和这位小姐早已相识,再想到刚才自己拿“找师娘”来调侃师父时他那想手撕自己的表情,瞬间脑补出了一万字的爱情故事。显然,师父是来看心上人的,而自己在这里吃喝似乎有点尴尬,想到这里,玄鹤立刻想找借口溜走,但没想到,“准师娘”先开了口

储时通饰色空呦吼,温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等等,不对!

师娘为什么……是个烟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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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你师娘

哈哈哈哈哈哈我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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