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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头蛇

他亦怕思凡

如夜酒吧,文兴镇最大的娱乐场所,喝酒,唱k,耍钱,泡妞。一切酒吧应该有或者可能有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明着暗着地找出来作为消遣。对于包括储时通在内的一些红男绿女来说,疯狂唱跳,不要命狂饮的深夜和凌晨才是他们的白天

所以在看起来年轻单纯的温儒倾出现在他面前时,储时通不小地惊讶了一波

储时通我听说你指名道姓要见储三爷,三爷我就在这,小伙子,说事吧?

储时通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办公桌后的单人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支香烟,十分戏谑地向自己的“客人”打了个招呼

他手下的喽啰在十分钟内跑过来三次告诉自己有个学生求见,因此出于好奇,他把这个学生请了进来——这也的确是个学生模样的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衬衫短裤运动鞋的打扮。他显然从没有来过这种气氛暧昧的场所,也不曾跟自己这种地头蛇打过交道

储时通看得出他十分紧张并且强装镇定,也不点破,而是自顾自地吞云吐雾,等着他开口。这等待实在过于漫长,长到他手里的烟换了三个不同的口味,长到他的耐心几乎像烟叶一样被一点一点烧光

温儒倾我想向您借点钱……

储时通…………………………

好吧,等了半天就这点事,储时通表示不爽。但是说来有趣,自己放高利贷的事情虽在一众烂仔中人尽皆知,却没想到念书的学生也有知道的。当然,对于只知道些皮毛就敢来借高利贷的愣头青,储时通往往会给他们来上一节深刻的社会学课程

储时通害!我当什么事呢!借钱可以,要多少啊?

储时通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在身后的酒柜里寻找着,根据今天的心情,一杯薄荷味的龙舌兰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温儒倾三十万,可以吗?我……我的父亲躺在医院里,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才……

储时通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一边抽出龙舌兰酒瓶,放进旁边的一只小冰桶里,随后转身坐回了沙发上

储时通小伙子,甭跟我玩感情牌,没用的!

储时通三十万,哼,多倒是不多,但是你有什么能抵押给我的东西呢?

按照一贯的放高利贷流程,储时通希望得到房产或车辆这种能让他避免损失的东西,这也是高利贷的基本套路。

向储时通这种地头蛇借高利贷的往往是些没本事的赌徒或瘾君子,他们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也挨着现实的一次次毒打,即使一分钱的利息也不收,他们也不可能还的上他的钱。这些烂仔往往以祖宅,车辆甚至家人的性命做抵押,只求一笔本金来暂缓他们当初的错误选择带来的惩罚。储时通深谙此道,他既不下死手取其性命,又不断施以压力,直到连本带利地收回自己的钱财。在这样的小镇上做地头蛇,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他就可以全身而退,实在是低风险多收益,这也是储时通大发横财的原因

温儒倾我……我什么都没有……

储时通卧槽?

储时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储时通小伙子,尊重下我的职业好吗?我是放高利贷的,不是关爱儿童协会的,懂?空口白牙借高利贷?你他吗怕不是来三爷这找事!

温儒倾啊!对不起!我真的是因为我爹生着病才……

温儒倾被储时通的粗口吓到,吞吞吐吐地想要解释,未曾想房门突然被打开,就见一个光着膀子,五大三粗的光头男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马仔三爷,底下有两伙人耍酒疯,闹起来了!

储时通艹!他妈的,我看是哪来的鳖孙在三爷这搞事!

储时通“啪”地把酒杯摔在了桌子上,烦不胜烦地起身下楼去查看情况,光头男也跟着他一起出去。只不过不知储时通是一时疏忽还是的确对他这个学生没防备,竟把他独自一人留在了这偌大的一个房间里

储时通的办公室面积相当大,其中的装修让温儒倾联想起了他高中时期的校长办公室,当然,他的校长的桌子上,可没有那样造型夸张的烟灰缸,也没有许多颇有年代感的朋克风、摇滚风乐队海报的贴在左右两面墙上

在方才储时通坐着的那一张宽大的、有左三右二五个抽屉加一面小柜子的桌子背后,是整整一面墙高的酒柜,里面分门别类地躺着各种品牌各种年份,不同种类的白酒红酒和洋酒,储时通还在每一个格子下面都标注好了这瓶酒的信息。桌前转椅右侧是一个冰桶,冰桶旁边则有一个方方的小冰箱,皆是金属外壳,颇有狂野的机械风格,想来储时通此人与大多数嘿道中人也差不多,会是很疯狂的男人吧?

桌子对面又是一面墙高的书柜,旁边地上甚至还有一排排一盆盆的花草绿植。书柜深色的木材配上干干净净的玻璃门,一下就把屋子的风格从狂野的夜店迪厅拉回了清纯的学生时代。温儒倾稍微侧头看了看,那书架里的确有他想象到过的疑似璜色小说的东西,不过更多的是《时尚男士》一类的讲服装搭配和最新潮流的杂志、《小说精选》一类的小说散文和随笔收集,但最多的,竟然是古典文学。从诗词歌赋古文小说到戏曲鉴赏,评书话本原本等,甚至有两本上下册的《琵琶经典曲目》

屋里其余的空间依旧很大,不过很空。房间右侧靠墙放了一张足够躺下一人的黑色真皮沙发,左侧正对着门的墙则被储时通挖空,直接全安上了推拉式的玻璃窗。一面墙那么宽的窗啊,就像给蒙尘的心打开一个能够呼吸的缺口一样,那时的温儒倾无助地站在那里,看向外边的夜,而如今的他有时会想,储时通这个狂人,有没有盯着月朗星稀的世界出神的时候

温儒倾好家伙,这个混混还挺有品味……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温儒倾唉,算了吧,他根本不会借高利贷给我吧,还是……先回去吧

温儒倾把屋里打量了一圈后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不过想到这位“三爷”应该是不会借钱给自己,温儒倾就最终确定下了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心。他走出房间,直奔楼梯而去,但此时一楼正吵吵闹闹,鱼龙混杂,两伙看起来十分粗鲁的男男女女正堵在吧台前互相骂着娘。此时围观的不是煽风点火就是吃瓜看戏,堵的楼梯口也水泄不通。看来现在是出不去了,温儒倾只好靠在楼梯扶手上向下张望,等待合适的时机开溜。此时,他看见了储时通的身影

互相掐架的两伙人个个手里握着啤酒洋酒的玻璃瓶,已经跃跃欲试地开始比划,打算拼个高低。储时通走到其中一个看似头目的男人面前,陪笑着想劝他放下家伙,但那男人早已喝昏了头,气急败坏地抡起瓶子砸向了储时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们都吓得尖叫着后退,温儒倾也大惊失色,那只用来装洋酒玻璃瓶看起来比普通的啤酒瓶还要厚重得多,倘若真砸在头上,恐怕要出大事!只不过还没等他想象出接下来的事情,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伴随着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噼里啪啦”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储时通安然无恙地站着,那只玻璃瓶却碎了,满地的玻璃碎片在舞池的彩灯下忽悠忽悠地反射出一星一点的光

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储时通就抢先一步,一拳锤在了那头目的肚子上,男人吃痛弯腰,储时通又一脚踹上了他的小腿,只听得“哎呦”一声痛呼,那高大彪悍的男人就趴在了满地的玻璃上

也许是见了血,刚才互损的两伙人瞬间成为了统一战线,向储时通动起手来,此时酒吧的保安们也拎着棍子跑来,一瞬间就打成了一片。看热闹的人见真要打起来,立刻都作鸟兽散,温儒倾观察良久,此时终于抓住了机会,他轻手蹑脚地走下楼梯,绕过打群架的流氓们,路过吧台向门口开溜。突然,他的衣领被人拽住,温儒倾下意识回头,可还没看清来者何人,一种被钝器击打的疼痛就在他的左肩扩散开来,直震得手臂也跟着发麻起来。显然,流氓们把他也当成了对方阵营。温儒倾为自保,只好出手还击,在一通不分你我卿他的推搡和打斗之后,他发现自己已和储时通背靠背站在了一起

储时通嗯?小伙子,你怎么还在这?

温儒倾你说呢?我可不想在这……

这二位的配合竟然称得上默契,温儒倾幼年拜师习武,十年如一日不曾荒废,却没想到储时通也是个练家子。他的招数看起来谨守章法却气力十足,直打的对面流氓惨叫连连。终于,一众流氓都被两人撂倒,个个在地上坐着躺着,叫苦不迭。储时通叫来一群喽啰收拾残局,自己则带着温儒倾回到了楼上的办公室

储时通小伙子,不错啊,练家子呢?

储时通从那只冰桶里拿出了龙舌兰,倒出一小杯,仰头一饮而尽。即使冰桶里的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但酒体还是保持着冰凉,入口的刺骨凉意激发了龙舌兰的植物香味,酒液滑入喉咙时的灼烧感则给他带来了刺激和满足

储时通哎对了,小伙子,你伤着没啊?

温儒倾没有,我没事。

温儒倾并没打算把肩膀上的伤口暴露在储时通面前,即使那里一直在痛着

温儒倾我……我该走了

储时通别急别急,你不是缺钱嘛?我可以借你!

储时通脱下了外套,一边从桌子右侧上数第一个抽屉里掏出酒精棉片涂抹着手臂上的一处长长的伤口,一边喊住了温儒倾。

储时通正好我这儿最近缺人手,要不你跟我干吧,我的钱你可以这样慢慢儿还,考虑下吗?

时间回到现在……………

季玄鹤所以师父,你就跟这个地头蛇同流合污喽?

温儒倾大概……你可以这么理解

季玄鹤那你跟他是朋友还是敌人嘞?你欠他的钱还清了么?

温儒倾我想……我们是朋友吧。储时通帮我,并不只是江湖义气而已。

温儒倾低着头,他很失落

世事无常,十之八九。储时通的确尽力帮助自己,但父亲还是没有撑过那场病

储时通儒倾,生死有命,你还是节哀顺变

在温父出殡的那一天,储时通第一次摘下了满身叮当响的夸张饰品,甚至换上了一套体面的黑色西装才出现在了温儒倾的面前

温儒倾嗯……我知道……我知道……

温儒倾三爷,谢谢您……真的……

那时候温儒倾不过二十二三岁,而储时通已经三十出头。他年长经验足,熟门熟路地帮助温儒倾处理温父的身后诸事,在一切处理完毕后,两人再次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那间办公室里

温儒倾悲痛,即使第一次喝酒,也固执地狂饮,一向嗜酒的储时通并没有举杯对酌,而且安静听完了温儒倾从清醒到大醉说过的所有话,并把他独自安置在了自己办公室的那张沙发上

他跟随他充当司机和打手起初是为了还债,但在相处中,两个男人都对对方有了更多的了解,五年的时间听起来遥遥无期,现在回想,也不过是一个故事的时间

储时通为人洒脱,从不爱计较太多;他拥有天生的完美乐感,也疯狂爱着艺术和音乐;他不爱主动动武,却永远不会忍气吞声,容忍别人的撒泼;他只是镇上的一条地头蛇,风评不好,却乐得享受被一众喽啰称作“三爷”的感觉;他也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的未必都是对的,但他总是笑称“天道好轮回”,对所有的“报应说”都欣然接受。他潇洒,富有表现欲,甚至非常护短,他是可恨之人,亦有些讨人怜爱之处

季玄鹤这样说的话,储三爷应该是个好人吧?可他为什么要做坏事啊?

玄鹤不解,对他来说,这世界上的人都善恶分明,他哪里想的通人的复杂之处呢?

温儒倾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跟他做朋友,并不是因为认同他做过的坏事,而是因为他并不是没有优点,而且他会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我。

温儒倾叹了口气,他知道现在跟玄鹤解释这些,也许也说不大清楚

温儒倾至于他为什么那样选择……那是他的家事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让储时通亲自告诉你吧。

下集预告:

柔弱账房先生与强悍嘿道大佬?这个也可以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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