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时通出老千啊?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不懂事的?
储时通从不赌博,对蓝道上的事不甚了解,但不巧的是此时他心情不好,睡得好好的又被惊醒,因此火气很大,他挥挥手,示意喽啰们走开,然后盯住了那四个“老千”,他们个个都是蓬头垢面,双颊消瘦,都知道这位是正主儿,也纷纷用长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储时通
半晌后,储时通烦躁地掏出烟点上,喷出了一口烟雾
储时通知道规矩吧?在我这出千就要剁手指头,谁想先来啊?
赌徒***的,剁你吗个**,老子跟你拼了!
四人中那个看起来最为年轻的男子听见剁手,吓得当即就站都站不稳当,但他已经穷途末路,否则也不会来赌钱,索性破罐子破摔,仗着自己年轻体壮,鼓起勇气想要拼个鱼死网破。他边破口大骂给自己壮胆子,边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把弹簧刀来,一咬牙一跺脚,冲着储时通就捅了过去
储时通不等他近身,就直接一记鞭腿,直接抡在他的脖颈上,那年轻男人连叫也没叫出一声就直接瘫倒在地上,手里的刀子“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其余的三个赌徒都看起来有几分年龄,看小子这么敢拼,便也发起了狠,一个弯腰捡起了弹簧刀,另外两个心照不宣地左右开弓,想要控制储时通。储时通迅速做出反应,冲着离自己左边更近的家伙挥出一拳,同时弯腰转体躲过了右边那人的锁喉和抱腰,轻巧地闪到了他的身后,只需对他的腿弯补上一脚,这赌徒就跌跌撞撞地和同伙滚做了一团。哪知一旁手持弹簧刀的男人疯了似的乱捅过来,储时通谨慎地退步,盯准他的动作,抓住时机捏住了他的手腕,想要夺下刀子,但对方同样力气不小,因此两人僵持起来,一时半会谁也没有制服谁,地上趴着的两个回过神来,想要帮忙,储时通只好放弃夺刀,而是腰身一扭,借力打力,顺着那持刀赌徒的发力方向猛然一推,把他甩了出去,又一次砸在了他的两个同伙身上
走廊狭窄,储时通手里没有武器,在一对三的情况下难以施展,而且一阵打斗下来,他早已经残败的身体无法继续支撑体力消耗,储时通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把这几个“老千”平下来,因此他没有再犹豫,而是将左手背在了身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上前,主动出手——他要动用“振动”,自己的底牌
储时通的右手才触碰到为首的老千的衣角,他就如筛糠似的抖了起来,旁边的几个不明所以,想要上去搀扶,但“振动”的传导性使他们跟着一起抖动起来。储时通背着手靠墙站着,看着手足无措的三个“老千”,暗自喘息着。动用“振动”使他耗费很多体力,此时他的心口又在阵痛,好在他控制住了这四个添麻烦的家伙,这样就完全可以让手下的喽啰去给他们一个教训。储时通松了口气,回头打算喊个马仔过来,但地板传来了一阵异样的振动使他猛然回过了头,那个方才被他一记鞭腿甩昏的小子站了起来,捡起了地上的折叠刀,向他冲了过来
走廊狭窄,两人距离又太近,即使储时通及时反应过来,但还是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得下意识地伸手去握住了那把刀。手指感受到接触金属刀刃的冰凉的触感后,刺痛从肌腱处传来,有温热的鲜血自手掌中滴了下来
那年轻的赌徒没想到储时通空手接白刃,也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而是瞪着眼睛盯着那把已经染上了血迹的刀发愣,储时通咬紧牙关增加握力,硬生生抓住刀刃,把刀子从那赌徒手中拽了过来,然后轻轻扔将起来,那刀在空中转了个圈后,调转过来的刀柄重新回到了储时通手中
储时通小子,还跟三爷耍不?
储时通面色阴冷,握着刀向那赌徒慢慢逼近,他的手上还滴滴答答地流着血,给他粘上了不怕死的标签。那赌徒见同伙无缘无故地发抖,甚至已经抖到头昏脑涨,双腿发软,终于明白储时通是个不好惹的主,当下就不再气势汹汹,而是跪倒在地,不停地求饶起来。储时通掏出手机,叫喽啰上来按规矩处理这四个老千,自己却坐回了办公室,反手插上了门
储时通好家伙,爷竟然有幸能玩回空手接白刃,啧啧啧!
储时通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掏出医药箱来,想要包扎手心的伤口。他本以为这只是小伤,但一直流血不止的手掌中传来的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储时通心下一紧,随手拿出一卷纱布缠了缠,然后起身开门,出了酒吧,没想到迎面竟撞上了越和。越和带领着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见的温儒倾以及蹦蹦跶跶的玄鹤,见储时通急匆匆出了如夜酒吧,就赶紧凑了上去
越惜诚储先生,您这是怎么了?您又打架了?
储时通哎呦,打架挂彩这种事这不是常有的么?话说惜诚,你怎么来这了?
越惜诚哦,温老板回来接玄鹤了,听说您在酒吧,非要来当面感谢您,这不,我就把温老板给带来了。
储时通真是够了你们仨,我不是不许你们来如夜瞎混的么?出事了我可不罩着你们!
看到温儒倾一脸严肃的样子,储时通藏起了受伤的手,轻松地打起了哈哈,当然这并没有成功岔开话题,因为温儒倾把他的手从背后拎了出来
温儒倾严重么?怎么弄的?
储时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不就是刀伤么!我也不少贴金了,怕个球啊!
温儒倾那你这是要去哪?
储时通呃……有必要刨根问底么?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面子?
储时通抽回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汽车的钥匙打开了车门,温儒倾二话不说就跟着坐了上去,越和也下意识地拉着玄鹤一起上车,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刀伤”,硬是把三个人拉到了医院里做了“陪护”,但是在等待检查结果时看到了医生的表情后,储时通和他的“亲友团”就都不太淡定了
储时通医生,请问我这手……这是怎么样啊?
医生这位先生,根据现在的情况,您疑似肌腱损伤,可能会导致残疾,但还需要进一步等待检查结果
医生公事公办,十分沉着地说出实情。听到“残疾”二字,储时通满脸无所谓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片刻之后,他发疯一样拉住了医生的袖子
储时通不行的,不行的医生!我不能……我还得弹琵琶,我还得唱戏啊……我不能残疾!求求您帮帮我吧,求求您……我不能那样!
越和等人完全没想到储时通会突然情绪崩溃,都赶紧过去拉住他,想扶他坐下来,却没想到一向乐天派,对凡事都表现得强悍无畏的储时通此时竟满脸都是泪水,整个人都瘫在地上,架也架不起来了
医生见多了这样受不了打击的患者,简单安慰了几句,叫储时通继续等通知便继续回去工作;越和一直柔柔弱弱,只能拍着储时通的肩膀不停地说着软话;温儒倾明白这是储时通的柔软所在,但此时只有他最为冷静理性,强迫着拖储时通起来坐回椅子上,并打发徒儿玄鹤去买几瓶水来。玄鹤听话出门,储时通也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把抽泣声压低在嗓子里,良久之后,他稍微回复了一些理智
储时通让我自己待会儿好么?拜托……
储时通用左手扶住额头,努力保持自己的呼吸
储时通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了,我……有点失态了,不好意思。
温儒倾那你自己等检查结果吧,越先生,咱们……
温儒倾适时地示意越和跟他一起离开一会儿,给储时通一些空间发泄,越和心领神会,便起身和温儒倾一起走进了楼梯间里,恰好玄鹤抱着一堆矿泉水正往上走,看见师父在这儿也就停了脚步。他把水递给师父和越惜诚,又想走出楼梯间送一瓶给储时通,但温儒倾一把揪住他,告诉他不必去了。玄鹤年幼,哪里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只不过师命不可违,只好听话地站在了楼梯间里,一边闲的直喝水,一边听师父和越惜诚讲话
温儒倾越先生,储时通他最近怎么了么?我看他瘦了不少,精神也不大好,是不是又犯毛病了?
越惜诚温先生,我也不瞒您了。
越和满脸悲伤和无奈地向温儒倾袒露了真相
越惜诚储先生最近停了药,今天又与他的父亲发生了些冲突,现在还碰上这种事,难免会有些悲伤了……毕竟,储先生再坚强也是血肉之躯,这叫他怎么能撑得住呢?
温儒倾他为什么停药了?他不吃药能挺住才怪呢!
越惜诚这……说来话长,都是他的家事了,越某也不甚了解,但储先生如今无药可用已经有一个月了。我也很担心他的身体,但我什么都帮不上忙……说实话,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储时通停药的事情说来话长,越和也的确有很多不知道的点,因此三缄其口,不敢妄言;温儒倾曾跟随储时通共同料理他的黑道产业,对储时通其人十分了解。这家伙从不曾流泪,即使他也和自己谈到过他的童年和青年生活,谈到过他以前摸爬滚打时经历过的各种困难,谈到过并不公平的原生家庭,但说到那些的时候,他总是叼着烟或端着酒,一副看开了的样子,感叹和领悟往往多于抱怨和咒骂。温儒倾知道,今天的“小伤”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而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温儒倾储时通,没事吧?
温儒倾走出楼梯间,回到了储时通身边。储时通靠在长椅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残疾的“可能”,但温儒倾却坐在了他的身边,拿过玄鹤买来的水递给了他
温儒倾喝口水,冷静下吧。
储时通温儒倾,你说我是不是贱?
储时通睁开了眼睛,但他的眼神黯淡无光
储时通我明明一点本事都没有,为什么非要喜欢那些阳春白雪的玩意儿?为什么非得拿它们当精神支柱?呵呵,我配吗?
温儒倾三爷,您绝配。
温儒倾抓住了储时通的手,认真地盯住了他的眼睛
温儒倾你跟我说过,你说如果没有你的琵琶陪你度过最难熬的日子,你就挺不过来了。没有什么配不配,喜欢就是喜欢,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储时通苦笑,从口袋里掏出他的烟盒,但是并没有再点烟,而是把它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储时通我停药了,现在已经唱不动昆曲了,偏偏又赶上这种事……如果我真残了,连琴也不能弹的话,我就自我了断算了,那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来个痛快!
温儒倾不至于,不至于的,你不会有事的,医生只是说可能,你还是该看开点。
温儒倾年幼时,母亲就病逝离去,多年前父亲也撒手人寰,在自己从建筑大学辍学,身无分文又不知所措的时候,是储时通的出现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如今储时通竟然也轻易拿“生死”谈事,这使温儒倾最敏感的一根神经紧紧地绷了起来,他不想让自己最在乎最关心的人全都面对死亡,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面对他们的死亡
储时通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温儒倾啊,你还是年轻,爱感情用事!
储时通叹了口气,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储时通先等结果吧,看看怎么样,我都已经看开了,你也就别老惦记我了!
储时通的右手肌腱断裂,但经过系统的检查,这次受伤并没有严重到使他留下残疾。这是个好消息,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储时通的释怀终于没有藏在心里,而是表现在了脸上,他笑起来一直都蛮好看的,尤其在这种高兴的时候
他曾经在无人的雪夜里独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坐在嘈杂的酒吧网吧里,坐在寒风呼啸的一条条小巷子中,抱着他的琵琶独自弹奏,即使是冻僵的手指,也能够弹出别有韵味的曲调,那些曲调陪着他熬着,熬过了最黑的夜,最冷的风雪,最迷茫的岁月;那坚紧的触感和清脆的弦音是一种不服输的态度,一颗张望苍穹之上的心,一个愿意在最难走的路上做出最多努力的人;那四根琴弦的振动,一声就可能是一个人的一生
储时通哎呦,都这个点了,我跟惜诚就先回茶馆去了,温老板,今天多谢了!有空再领玄鹤过来喝茶啊?
温儒倾拉着自己的徒弟,看着储时通驾车绝尘而去,心里竟然有点百感交集
即使是这样的坏人,即使是这样的男人,也总归是需要一点帮助或者安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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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