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高二上学期。
这开学还没一个星期,数学就迫不及待要让我掉头发了。什么等差等比,什么错位相减累乘法,直接让我爆炸。
雷狮依然是我的同桌,他数学好。我本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咱俩又是熟人,他不至于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我,于是屁颠屁颠地去找他请教,谁想我听他认认真真扯了半天,仍是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雷狮恨铁不成钢地皱了皱眉,说:“你还是去问雷蛰那家伙吧。”
因为才刚开学,一些资料都还没有到,所以作业不是很多。当天晚自习,我写完了所有作业就抱着数学资料溜进了教师办公室。
“大哥……啊不对,老师!我今天有问题没太弄懂!”
大哥应该是在备课,他原本盯着电脑显示屏的眼睛看向我,随后示意我搬把椅子在他边上坐下。
“哪里没懂?”他扶了扶眼镜,问我。
“其实我……哪里都没懂。”我面露尴尬,回答道。
而后原本还算安静的教师办公室里爆发出了几声突兀的笑声,转眼便见邻桌的老师把键盘敲得噼啪作响以掩饰他刚刚不小心笑出声的事实。
大哥也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又无奈地要给我开小灶,把今天的内容重新给我讲一遍。我见他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要是能更聪明一些也不至于让大哥再花费这么多时间来对付我。
于是我越听越觉得自己蠢的无可救药,越听越觉得自己就是不如别人,越听越想起了以前数学老师在跟我们闲聊时提到的“学数学学哭了的女生”,越听心头越涌出一种莫名的伤感。最后“叭嗒”一声,一颗硕大的泪珠从我脸盘子上滑落,滴到了我面前摊开的数学资料上。那滴眼泪很快于纸上洇开,留下了深于纸张本色的水痕。
好的,这下子我也算是“学数学学哭了的女生”了。
我左手一抹右手一糊,觉得自己的动作极其豪迈,但是大哥却被我吓到了,他看着我水光潋滟的双眼,结结巴巴地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不敢张口说话,怕自己哽咽的声音太难听,于是只疯狂摇头。
大哥是知道我一直以来的数学学习情况的,他大概也猜到了些什么,只好说:“我再讲慢一点。”
在教师办公室耗了整整一节课,我终于出来了。感觉自己经历了千刀万剐刀山火海终于听懂了,只是我还不清楚实战效果如何,于是急吼吼抱着数学资料冲进教室,想要刷几道题大显身手。
刚蹦到座位旁,就对上雷狮充满困意的眸——我猜他刚刚那一整节晚自习又都拿来睡觉了。他见到了我清醒了不少,敛眸轻啧了一声,又语气不善地问我:“怎么?那老家伙训你了?”
我开头有些茫然,后来才反应过来我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呢。于是我连忙为大哥辩解:“不是不是!是我自己学不会数学把然后自己气哭了!”
雷狮愣了一下,把身子往椅背靠了靠,伸手从桌肚里摸出一颗水果味硬糖,看似随意地丢给了我(但实际上我正好能接住),带着气声从唇缝挤出一个字:“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