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亮,边伯贤轻手轻脚摸出被窝时,陈浅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鼻尖早萦绕着他身上的檀木味混着晨露的清,知道他是去镇上买糯米。等她慢悠悠坐起身,窗台上已摆着温好的陈皮水,杯沿搭着颗裹了糖霜的软梅,是他昨晚特意从帆布包翻出来的,怕她晨起口干。
穿好衣裳刚走到院角,就见竹篱笆上挂着个小竹篮,蓝布巾裹得严严实实。掀开布巾的瞬间,桂花甜香先漫出来——底下是刚蒸好的米糕,切成了小块,还冒着温乎气,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是他惯有的轻缓:“阿婆说热米糕配陈皮水,先垫两口,等我回来做桂花糕。”陈浅捏起块米糕咬下,糯米软得能化在嘴里,甜里裹着点阿婆特调的橙皮香,正吃着,院外传来自行车“叮铃”的响,抬头就见边伯贤推着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两袋糯米,车后座绑着个竹筐,里面躺着玻璃瓶的青梅蜜饯,还有小半袋新采的桂花。
“刚在阿婆铺前等糯米时,她现蒸的米糕,说让你先吃着。”他把糯米拎进厨房,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间的红绳,雏菊银饰晃了晃,“桂花是花农刚摘的,还带着露水,比上次的香,等下挑拣干净了和糯米拌一起,蒸出来能甜到心里。”陈浅跟过去帮着倒糯米,刚伸手就被他拦了:“糯米沉,你去挑桂花,把枯瓣捡出来就行,软乎乎的不费劲儿。”说着就把竹筛子推到她面前,自己蹲在灶边淘糯米,水流轻得很,怕溅到她刚换的浅布衫。
挑桂花时,陈浅总忍不住往灶边看——边伯贤淘糯米的动作慢,米水要澄三遍,说这样蒸出来的糕才白,才软。淘好的糯米倒在竹篾盘里晾着,他又转身去拿蜜枣,是昨天特意留的,要去核切成小丁,刀刃碰着案板的声儿轻得像羽毛。“阿婆说蜜枣要切得碎点,咬着不硌牙,”他回头冲她笑,指尖沾了点糯米粉,“等下拌进糯米里,蒸好后每口都能吃到甜。”
等糯米晾得半干,两人凑在灶间的木桌旁拌料。边伯贤握着竹勺,陈浅就帮着撒桂花,他倒一勺糯米,她撒一撮桂花,粉白的糯米裹着金黄的桂花,落在盆里沙沙响。“少撒点,留些最后铺表面,”他把她手里的桂花罐往回拉了拉,“铺表面好看,你画画时看见,心情也甜。”拌好的糯米装进木模子,表面铺层桂花,再摆两颗完整的蜜枣,刚要放进蒸锅,边伯贤又停了手——转身从帆布包里摸出颗玻璃珠,是上次磨的,洗得干干净净,轻轻按在蜜枣旁,“像给糕嵌了颗小月亮,等下你先吃这一块儿。”
蒸锅冒起白汽时,院外的灰雀开始叫,蹦跶着撞鸟笼,是饿了。陈浅刚要去拿小米,边伯贤已拎着竹食盆走过去,里面盛着新碾的小米,还混了点碎玉米,是昨天在杂货店买的,说灰雀爱吃。“食盆别挂太高,它跳着费劲,”他把食盆挂在笼中间,指尖轻轻碰了碰灰雀的小脑袋,“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灰雀啄着小米,偶尔抬头叫两声,和蒸锅里的汽声、灶间的轻响混在一起,软乎乎的。
桂花糕蒸好时,满院都是甜香。边伯贤掀开蒸笼的瞬间,白汽裹着桂香扑过来,他先伸手挡了挡,怕烫着凑过来的陈浅:“慢点儿,刚蒸好烫,等我盛出来晾会儿。”木模子扣在瓷盘里,雪白的糕上嵌着金黄的桂花,蜜枣红得发亮,玻璃珠泛着光,真像落了颗小月亮。晾到温乎时,他先切下带玻璃珠的那块递过去:“尝尝,看甜不甜,阿婆说要是淡了,就蘸点蜂蜜。”陈浅咬下一口,糯米软得能掐出甜水,桂花的香混着蜜枣的甜,刚要说话,就见他把自己碗里的蜜枣挑过来:“我不爱吃太甜的,你多吃点。”
吃完桂花糕,日头已升到半空,暖得正好。边伯贤搬来藤椅放在槐树下,铺了块亚麻布,是上次在镇上买的,软乎乎的,怕陈浅坐着凉。“刚花农说,咱栽的蔷薇发新芽了,去看看?”他拉着她往篱笆边走,红绳在腕间晃,“早上我路过时看了眼,芽尖儿嫩得很,像刚睡醒的小芽。”果然,篱笆边的蔷薇花苗上,冒出了点点绿芽,沾着晨露,在日头下亮闪闪的。陈浅蹲下来碰了碰,刚要起身,边伯贤已伸手扶着她的腰:“慢点儿,蹲久了腿麻,我扶着你。”
回到槐树下,陈浅靠在藤椅上画画,画的是篱笆边的蔷薇芽,笔尖蹭过画纸的声儿轻得很。边伯贤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竹条,是要编个小竹篮,给她装画笔用。竹条削得细细的,他编得慢,怕编紧了硌着画笔,每编两圈就抬头看她的画:“芽尖儿画得再圆点儿,嫩乎乎的才像,你看那芽儿,圆得像小汤圆。”陈浅听着,笔尖顿了顿,刚要改,就见他递过块温好的帕子:“擦下笔尖的颜料,别蹭到画纸上。”
编竹篮时,边伯贤总爱跟她说些细碎的话——说下周去后山捡松针,给雏菊再铺层,说等蔷薇爬满篱笆,就把灯串再绕两圈,说冬天时在院里搭个小棚子,煮甜汤时不怕冷。陈浅听着,偶尔应两声,画笔却没停,把他编竹篮的样子也画进画里——灰布衫的衣角被风掀起来,手里攥着竹条,嘴角弯着,腕间的红绳晃啊晃。
“画好了给我看看,”边伯贤编完最后一圈,把竹篮递到她面前,是小巧的圆篮子,编着雏菊纹,“刚好能装下你的画笔,你画画时放旁边,拿着方便。”陈浅把画递过去,他凑着看,指尖轻轻点在画里的自己:“画得真像,连我腕上的红绳都画了,比真的还好看。”说着就把画挂在槐树上,用小竹钉固定住,“挂在这儿,风一吹,画也跟着晃,像活了一样。”
午后的日头更暖了,槐树叶筛下碎光,落在两人身上。陈浅靠在边伯贤肩上,手里捏着块桂花糕,慢慢咬着。灰雀在笼里打盹,竹食盆里还剩点小米,画纸上的蔷薇芽亮闪闪的,竹篮摆在画架旁,盛着几支画笔。“等下睡午觉,”边伯贤摸了摸她的发顶,指尖带着竹屑的糙,却暖得很,“我把藤椅搬进屋,铺层厚棉垫,软乎乎的睡得香。”
睡午觉时,陈浅总爱往他身边凑,鼻尖蹭着他的衣角,闻着檀木味和竹条的清味,睡得安稳。边伯贤醒得早,没敢动,怕吵醒她,就看着她的发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额前的碎发,软得像棉花。等她醒时,窗台上摆着杯桂花茶,放了蜂蜜,温得刚好。“刚泡的,甜得很,”他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阿婆刚才来送了碗绿豆沙,说下午天暖,吃点凉的解腻,我放井里冰着了,等下给你盛。”
吃绿豆沙时,两人坐在院里的石桌上。冰过的绿豆沙凉丝丝的,甜里带着点绿豆的香,陈浅刚吃两口,就见边伯贤从兜里摸出颗青梅蜜饯,剥了糖纸递过来:“酸甜甜的,配绿豆沙刚好,解腻。”青梅蜜饯刚碰到舌尖,酸得她眯起眼,边伯贤立马笑出声,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酸了就吃口绿豆沙。”
傍晚时,风开始变凉,边伯贤把晾在院里的画收进来,怕被风吹皱。陈浅帮着收画笔,刚把画笔放进新编的竹篮,就见他拎着个小竹笼走过来——里面是两只小蟋蟀,是下午在后山逮的,翅膀是淡褐色,“刚才在后山听见叫,逮了两只,晚上放院里,叫着好听,你画画时也有个伴儿。”说着就把竹笼挂在屋檐下,离鸟笼不远,“别挂太高,蟋蟀跳着方便,也吵不着灰雀睡觉。”
晚饭是煮的青菜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是边伯贤特意煎的,蛋黄流心,说这样吃着香。陈浅刚要挑面条,他已把荷包蛋夹到她碗里:“我不爱吃流心的,你吃,香得很。”面条煮得软,汤里放了点葱花,鲜得很,两人坐在灶间的小桌旁,筷子碰着碗沿的声儿轻得很,窗外的蟋蟀开始叫,和灰雀的轻鸣混在一起,暖得让人踏实。
吃完面,边伯贤洗碗,陈浅就蹲在旁边帮着擦碗。刚擦完,他忽然拉着她往院外走——后山的晚霞正红,染得半边天都是暖黄,远处的炊烟轻轻飘着,像画里的样子。“早上来买糯米时,就看见晚霞好看,想着带你来看,”他把她的手攥紧,指尖暖得很,“等下晚霞落了,咱去井里捞西瓜,是昨天买的,冰了一天,甜得很。”
晚霞慢慢沉下去时,两人拎着西瓜回了院。边伯贤切西瓜的动作轻,怕汁水滴到地上,刚切好就递了块最红的给她:“中间的最甜,没籽,你吃着方便。”西瓜甜得流汁,陈浅咬了口,汁水滴到嘴角,边伯贤立马用帕子帮她擦了,自己咬着西瓜,眼睛却没离开她,怕她吃太急噎着。
吃完西瓜,院角的灯串被点亮,暖黄的光绕着蔷薇花苗,像围了圈小太阳。边伯贤搬来竹椅,两人凑在一起看画——画纸上的蔷薇芽、编竹篮的他、挂着的灯串,都暖乎乎的。“明天去镇上买纸,”他指着画纸笑,“这张快画满了,再买几张你爱用的生宣,软乎乎的,画蔷薇、画灰雀、画灯串,都好看。”
陈浅靠在他肩上,听着蟋蟀的叫声,闻着风里的桂花甜,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早上的米糕、蒸得软乎乎的桂花糕、午后的绿豆沙、傍晚的晚霞、甜得流汁的西瓜,还有身边的他,腕间晃着红绳,指尖带着竹屑的暖,说的每句话都裹着甜,都带着“我们”。
“等蔷薇开了,”她抬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咱把画挂在篱笆上,让花农、阿婆、竹匠都看看,画里有蔷薇,有灯串,有你编的竹篮,还有你。”边伯贤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把她圈得更紧:“好,到时候再蒸桂花糕,摆上蜜饯,让他们也尝尝,甜得很。往后的日子,天天都这样——早上一起吃粥,中午一起蒸糕,下午一起画画,傍晚一起看晚霞,晚上一起吃西瓜,岁岁年年,都陪着你。”
灯串的光晃啊晃,照得两人交叠的影子落在石板路上,和蔷薇花苗的影子、鸟笼的影子、画架的影子融在一起。风里有桂花的甜,有竹条的清,有他身上的檀木味,还有西瓜的甜香,温温的,软软的,像慢熬的甜汤,像细编的竹篮,像画纸上慢慢晕开的颜料,岁岁年年,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