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两手撑着膝盖,整个人伸长着往对面的女儿席位望。
环肥燕瘦,朱红玉翠,京都各家的名门小姐基本今天都聚在这里,有小声交谈着的,有安静端坐着,如同这美人图上各色美女,千姿百态。
但范闲却始终皱着眉,心头有些焦急如一把火在燎。
怎么没见这阮姑娘?是不来了吗?他还想跟这位姑娘说道说道呢。
一旁的郭保坤奇怪,隔着柱子探出头看范闲,这厮又在谋划着什么。
啧,范闲站起身,直直往女儿席走去,虽说不大合礼数,但这世间的礼数对他来说并不作数,只算是一堆封建的糟粕。
谁知郭保坤一见他走动,马上起来,挡在他的身前,
郭保坤“你还真敢来啊!居然不怕出丑。那既然来了,我们……”
话没说完,他就被范闲嫌弃地推到一边。
郭保坤不依不饶追上去,“你以为充耳不闻就可以躲起来了吗?”
摸了摸脸上郭保坤说话喷出来的唾沫,范闲一把抹在对方脸上,然后撩开女儿席的纱帘。
“真不像话”“这怎可,男子闯进来?”
在场的,不论男女,都被范闲这“出格”的举动惊到了,细碎的讨论声响起。
一张一张的脸认真辨别,其中胆子大的女子好奇打量范闲,而胆小些的那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范闲来到妹妹的席前,
范闲“没有啊。”
范若若听罢也转头看了看后面的席位。
范闲眯着眼又搜寻了一圈,真的没有,也就撩起帘子出去。谁知他一出去,这个贺宗伟又像苍蝇一样粘了上来。
贺宗伟“人因礼仪而立,君子可无华衣,但不可无礼。”
范闲故意“你谁啊?”
贺宗伟无语:“在下贺宗伟,昨日在一石居的时候见过范公子。”他就这么容易让人忽视吗
范闲望着四周:“所有的姑娘家都在这儿了吗?没有其他的了?”
郭保坤走上前:“范闲,你怎么这么粗鄙啊。”
范闲正不乐意想回嘴,
李弘成(世子)“两位,先息怒。”
世子殿下双手背后从木质的拱门处款款出现,身后跟着一位戴着面纱女子,穿着一身水红色璎珞纹绸裙,最奇妙的是裙子上面拢着一层纱,这纱在光下折射着朦胧的七彩光晕。
“沙拉沙拉”对方头上的金色步摇和耳上的猫眼耳坠晃动出响,神秘又风情。范闲站在那儿,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姑娘,连礼也忘了施。
李弘成(世子)“阮姑娘,请。”
只见那位姑娘轻点头后,与他擦肩而过,朝女儿席走去,一步一动有天然的魅力。不像一般人们印象中的三流女子那般轻浮造作,也不像一般大家闺秀般拘谨,好像投在她身上的目光都不存在似的,清风一徐,吹动面纱的一角,对方才突然意识到宛然一笑般清新动人。
这样的人天生是在人群中的明星,待范闲反应过来时,场内无论男女都响起悉嗦的讨论声。
“她这纱也太漂亮吧。”
“可不是,那可是西番进贡的人鱼纱,宫里也就只有两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来的。”
“切,不就是些狐媚子功夫。”
“阮姑娘来了,今日也不算白来。”
“谁也不要拦我,我今日要拔得头彩。”
阮红云并没有理会这些声音,理了下裙摆在席位上坐下。有喜欢的,自然也有不喜欢的。
李弘成(世子)“既然是诗会,还是以诗会友的好。先入座吧。”
范闲和郭保坤一行人只得先回到座位上,只是他的视线并没有从对面移开。
郭保坤“世子殿下说的是。既然是文人相斗,自该以诗相对。”
范闲听着无聊,给自己倒了杯茶,拿起桌上的瓜子。
郭保坤“范闲,你敢不敢跟我比?”
范闲“这有什么好比的,你肯定输。”
郭保坤“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诗坛大家吗?”
范闲“行,那你说怎么比?”
郭保坤眼睛一亮同身旁的贺宗伟对了一眼,站起身,从大厅最末端跨步走至前端。
郭保坤“世子殿下,十步至此,至此落笔,大声诵之,让众人评定输赢。可否?”
李弘成(世子)“精彩。”
范闲“我拒绝。”
范闲话落,席上皆是一片哄笑,
郭保坤“你这是怕了?”
范闲“不是怕。今日随便你和贺公子写多少首诗,我只需写一首便能获胜。”
好狂的口气,众人心里吸了口凉气。
贺宗伟“一首诗便足以胜出?呵呵,范公子,你觉得我和郭公子会如此不堪一击吗?”
郭保坤“乡野村夫,恐怕只能写出一首罢了。”
范闲“你们先请吧。”
郭保坤朝世子作了一揖,然后走到大厅末端,踱步走了起来,没走几步便吟诵起来
郭保坤“诗者兴之所会,此刻心有所感。我不客气了啊。”
大跨了几步来到案几前,落笔写诗。
郭保坤“云清楼台露沉沉,玉舟勾画锦堂风。烟波起处遮天幕,一点文思映残灯。”
“好诗”“确实是好诗啊。”
念完席上就有不少公子哥拍手叫好。
贺宗伟“好一个一点文思映残灯。”
范闲“平仄不对,这就先不说了。通篇皆是辞藻堆砌,不见用心。”
郭保坤急了“你你你,说”
贺宗伟连忙止住,
贺宗伟“郭公子。”起身,“范公子,固有瑕疵,转瞬成诗已是难得。范公子既然要听用心的,贺某当年离旧乡,赴京都,踌躇满志之时,也曾赋诗一首。虽简陋,但也带着内心所思。”
贺宗伟穿着一身白衣,飘飘然站在厅内,侃侃而谈,颇有些才子的风范,让不少右边女席内的女儿家投来目光,只是坐在最前面的阮红云不甚在意。
范闲“你要是想念就念。”
贺宗伟“世子殿下,献丑了。”
李弘成(世子)“请。”
只见贺宗伟来到大厅中央,腰身笔直,比了个pose后,开口道:
贺宗伟“东望云天岸,白衣踏霜寒。莫道孤身远,相送有青山。”
话落,还是那一批才子拍手叫好。
范闲“写这首诗时,还算是有些傲气。那个时候可曾想到如今竟成了他人门客,谄媚求存啊?”
贺宗伟“范公子口舌如剑,不知道能不能作出好诗来。”
范闲“那就来吧。”微微一笑起身,来到案前,提笔就要作诗
李弘成(世子)“范兄,十步一诗,不再考虑考虑?”
范闲“不用了。”转身,“二位,跟你们打个赌,我这首诗写完之后,你们要是能写出更好的,我这辈子不写诗了。”
郭保坤伸手起誓:“我若输了,此后再不作诗。”
范闲“你那不是作诗,是作死。”拿起笔
范闲脸色镇定,仿佛有十足的把握会赢,落笔写着。李弘成捺不住,跑到对方案前,缓缓读道:
李弘成(世子)“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范若若想看自家兄长热闹,也跑了过来,接着念道:
范若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笔落,范闲站起,
范闲“二位,我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