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城求梁顺帝赐婚,让皇三子沈愿迎娶叶重重为妃。
事已至此,当然是保存皇家和丞相家颜面要紧,梁顺帝恩准了,婚期就定在这个月的月末。
朝中大臣都是近沈过,远沈愿。大婚之日来沈愿府上的几个人,都是之前和沈愿同袍浴血奋战过的将军。
拜了天地,闹了洞房,人群渐渐散去。沈愿喝了些酒,脚下有些虚浮地靠近凤冠霞帔的叶重重,这是他两世的挚爱,心尖上的姑娘。盖头掀开,红烛掩映下,叶重重眉眼胜春,甜甜地唤他:“夫君。”
沈愿抚摸着她的脸的动作僵了僵,脑海里一闪而过那让他曾魂牵梦萦的清冷脸庞,和面前人的一般无二。他轻叹了一口气,俯身将她压在榻上……
这一晚,叶重重做了个梦。
那一年江北饥荒,流民暴乱,梁顺帝为了显示对子民的重视,亲自带领几个重臣到江北去安抚灾民,沈过也随着跟去了。
为了让女儿和沈过有机会相处,叶城把叶重重也带了去。满地狼藉,饿殍遍野,叶重重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恶心得扶着树干作呕。
便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到了沈愿。他倚在树干后,双手抠下树皮生硬地往下咽,树皮划着嗓子,弄得他狂咳不止。
“你没事吧?”叶重重蹲在他的身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道,“吃树皮怎么行?你跟我来。”
不过是看他可怜给了他一碗饭,在她临回长安前,他便光着脚追在她的马车后,手死死地抠着马车的车板,想要见她一面。
叶重重到底是下了车,问他:“你想让我带你回去给你一口饭吃?”
她自小生长在丞相府,所有人靠近她都是带着目的的。她没想到这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却自脖子上取下了一块玉佩给她:“谢谢小姐救我。”
叶重重第一次知道,这世上有人不会看她背后的叶家,只单单认她这个人。
……
梦境被喧闹声吵醒,叶重重睁开眼时,沈愿已经翻身下了床。他道:“你在屋里待着,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去。”
可叶重重不放心,还是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府上被大理寺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大理寺卿宋寓道,几位来吃喜酒的将军在回去的路上毒发,同时毙命。
如此蹊跷,大理寺怀疑喜宴上的酒菜中被下了毒。
“宴席上的酒菜绝对没有问题!”叶重重上前一步,径直走到院子中央,道,“不信我吃给你们看。”
“重重!不要胡闹!”沈愿胡乱地想抓住她的手,却只抓到了冷冷的空气。
叶重重将还未来得及倒掉的酒菜每样都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些。油腻的菜合着冷酒噎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可她仍没停下。
她吃得毫无形象。沈愿蹙了蹙眉,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了解她。在他心里她一直都是冷艳无双、不染纤尘的,是那一年予他性命,让他到死都念念不忘的仙女,可是如今……
叶重重将饭菜吃了个遍,等了半晌,也没有出现任何的异样。
宋寓诧异地道:“这怎么可能?”
沈愿扶住叶重重,眸中精光乍现:“怎么不可能?难道宋大人一早就认定这饭菜里有什么,才深更半夜到我这儿来的?”
“臣不是这个意思……”
“如今夫人已经亲身尝遍酒菜,证实清白,宋大人若没有证据还请速速离开!不然我明日便参你个污蔑皇子之罪!”
宋寓见没了办法,便带着大理寺的人退了出去。叶重重的身子猛然一松,无力地栽在沈愿的怀里,道:“快抱我进去……”
寒毒是奇毒之首,虽让人受尽折磨,但其根底留在体内,可以毒攻毒将其他毒药化解,只不过这个过程会让人感觉痛苦万分。
叶重重只觉仿佛有细小的蚂蚁在啃咬着她的血肉,身上的每一寸肌理被切开又被缝合,每一块骨头都被打碎又被接上,反反复复,比死还要让人绝望。
疼得厉害,她一口咬住了沈愿的胳膊,“呜呜”地哭得凄惨。
“重重,挺过去就好了。我们都会好好的,那些伤害我们的人,我会让他们十倍百倍地偿还。”
耳畔他的许诺一如往昔,让她安心。
可她没注意到,沈愿曾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她”,而现在是为了“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