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重重醒来之后,每日眼神涣散地看着窗外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爬上树梢又走远。
几日过后的一个夜里,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踏入视线的那一双镶珠的绣鞋下是小巧精致的莲足。她的目光顺着往上移,纪辛的脸看着让人觉得格外刺眼。
纪辛的腿如今完好无损,她挑着眼角,道:“娘娘聪慧,自是知晓陛下圣明,哪里会不知道嫔妾这点儿小伎俩。他不说,不过是想借此发挥让娘娘彻底不能随意走动罢了。”
叶重重怔了怔,眼中重新聚了神采,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世间皆凡人,活着才能有希望,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纪辛是沈过手下的官员按照沈过最喜欢的那个模样精心调教的,为的便是有一日能将她送给沈过,换取好的前程。
沈过获罪,官员的一番心血尽付东流。纪辛在心烦意乱之际遇上了沈愿。那官员顺水推舟让纪辛入纪王府为侍妾,别院的方位是纪辛透露给刺客的,却不想刺杀仍以失败告终。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沈愿登基,纪辛想活命,便要用些非常手段了。
想到这儿,纪辛轻轻地笑了笑,道:“既然娘娘想知道,嫔妾就知无不言了……”
这一晚沈愿过来了。他褪下鞋袜上榻,躺在她的身边,道:“给朕按按头。”
叶重重睁着眼看向屋顶,不答不应。沈愿咳嗽了两声,阴鸷的眸色在看向她清冷的侧脸时柔和了些许。他伸手环住她不堪一握的腰身,道:“重重,若非被逼无奈,我不会伤害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以后的长相厮守。”
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会信。
叶重重冷冷一笑,下一刻,身体被那高大的身躯覆盖。他俯身咬住了她的唇,在口中厮磨。这一场欢爱像是用尽了彼时全部的忍耐,天将大亮时,沈愿离开,叶重重浑身布满瘀痕,睁着眼睛等到了废后的圣旨。
善州官匪勾结、倒卖军火的案子又重新被翻了出来,关押入牢的几位官员突然翻供,说是被胁迫、受人威胁才会做这样的事的。这个人,便是已死的前丞相叶城。倒卖军火罪比叛国,乃是灭三族的大罪。然叶城已死,沈愿开恩赦免了其族人,但叶重重这个皇后实在是不能继续当了。
叶重重的后位被废。她离开凤栖宫,被迁往冷宫安置。
可她不是住在冷宫里,而是被锁在冷宫里。她的手腕处被铁链缠住,活动范围最远只能到床前的桌案,比囚犯还不如。
每天戌时三刻,都会有宫人端着一碗黏稠的药强硬地灌入她喉中,到子时再以匕首割开她的肌肤取血。一开始她还会挣扎,可慢慢地,她放弃了,若这是毒药,死了倒也解脱了。
没了那份孤勇,许多事她都能看清了。
那一年,沈愿递给她玉佩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在进行一场豪赌。她是丞相之女,通过她,让梁顺帝看到这块玉佩,不刻意也更容易。
叶重重左手摸着冰冷的铁链,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拼命地挣扎着,引得铁链发出响声。她喊道:“快叫沈愿过来!我要见他,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她以头一下下地撞着墙,伺候着的宫人见状,连忙去找沈愿。
沈愿的精神比之前要好了很多。叶重重随意抹去额上的血,满脸血迹衬得她的笑脸有些可怖。她道:“不愧是用了我的血日日滋养,陛下果然容光焕发了。”
沈愿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他坐在榻上,状似温柔地擦着她脸上残留的血痕,道:“谁和你说什么了?”
大抵是之前沈愿在水牢里待了太久,寒气侵入五脏六腑,导致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终他寻到了可化解身体寒意的疗方,但那需要同样中过寒毒的人的血调和,才能起效用。
若非如此,沈愿怎么还会留她到今天?
原本她不信纪辛的这番话,如今,却不得不信了。
她想到了什么,笑容更加灿烂地道:“我爹是你杀的吧……我这些时日脑中一直转着我爹死时的画面。我想起,我爹胸前插着的那把匕首,刀刃是向下的,所以凶手是用左手拿的刀,沈过不是左撇子,你才是……”
她笑着笑着,却是泪流满面。
功高盖主之人,与其留着变成日后的麻烦,不若一开始就铲除,永绝后患。
叶重重的心像是被钝刀一寸寸割开,鲜血淋漓,让她痛入骨髓。
沈愿怔了怔,凑过去亲了亲她苍白的唇,道:“我不想死,我若是死了,谁和你长相厮守?等我病好了,就放了你,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