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之事如期进行,一切流程看似隆重,实则波澜不惊。玄凌本意并非广纳后宫,不过是遵循祖制、平衡前朝,走个过场罢了。但即便如此,总也要留下几人,以示天恩。
这日午后,永和宫内静逸清凉,乌希哈正倚在窗下翻看一本棋谱,忽听得门外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帘子一掀,竟是娟儿快步走了进来,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气息也有些不稳。
“娘娘!结束了,选秀结束了。”她压低声音,难掩其中的兴奋与探知到新鲜消息的急切。
乌希哈放下棋谱,将手边一盏温热的冰糖雪梨水推了过去:“瞧你这一头汗,先喝口水缓一缓。慢慢说,最终选了哪些人物?”
娟儿也顾不上客气,接过茶盏喝了一大口,这才顺过气来,掰着手指头数道:“选得真不多。蒙军旗和满军旗里头,就指了一位博尔济吉特贵人,一位富察常在。其余几位都是汉军旗的,有松阳县丞之女沈贵人,包衣佐领家的小姐夏常在,还有一位安答应,一位甄答应,以及一位方答应。”
侍立在一旁的婵儿听着,不由疑惑道:“满军旗和蒙军旗素来尊贵,怎么这次都只选了一人?”
乌希哈神色淡然,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瓷盏边缘:“虽说满蒙联姻是旧俗,但如今外头朝堂上,终究是汉军旗出身的官员居多,皇上这般安排,亦是情理之中,意在平衡。”她目光微转,瞥见娟儿一副欲言又止、神色间带着几分神秘的模样,便笑道:“还有什么新鲜事?想说什么就说吧,在本宫这儿还吞吞吐吐的。”
娟儿立刻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娘娘圣明。奴婢听在前头当差的小太监说,那位中选的甄答应,容貌气度……与已故的纯元皇后,竟有七八分相似呢!”
乌希哈执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玩味:“哦?竟有这等事……那可真是,往后有好戏看了。”
几日后,所有入选秀女的位份旨意明发六宫。果然,那位酷似纯元皇后的甄氏,被赐予了“菀”字为封号,册为常在。
乌希哈听到“菀常在”这个名号时,正执笔的手轻轻一顿,一滴墨汁险些滴落在宣纸上。她搁下笔,轻轻笑了笑,低语道:[看来这选秀,终究是逃不开一句“宛宛类卿”。]
甄府
此时的紫禁城外,菀常在甄嬛正与一同入选的安答应陵容,在教引芳若姑姑的指导下学习宫廷礼仪。
休息间隙,甄嬛忍不住好奇,轻声问芳若:“姑姑,听闻宫中的淑妃娘娘,是皇上的义妹?”
芳若姑姑闻言,神色恭敬地回道:“小主说的不错。淑妃娘娘出身满洲正黄旗赫舍里氏,是已故仁孝皇后的嫡亲侄女,论家世,确是如今宫中各位小主里头最为显赫的。”
安陵容在一旁细声插话:“那……比起皇后娘娘呢?”
芳若略一沉吟,谨慎答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尊贵自然无人能及。不过乌拉那拉氏在朝中确无甚重臣。而淑妃娘娘则不同,她甫满月便被圣祖爷认为义女,赐名‘云舒’,封和硕公主,自幼与当今皇上一同在孝懿仁皇后跟前长大,情分非同一般。孝懿仁皇后仙逝后,便由当今太后抚养,恩宠更隆。加之淑妃娘娘的父兄皆是朝中文官翘楚,深受皇上倚重,且娘娘自身还抚育着四阿哥……因此,即便是风头正盛的华妃娘娘,论及根基恩宠,亦是有所不及的。”
安陵容听后,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怯意:“淑妃娘娘竟如此……厉害。不知娘娘性子如何,是否好相与?”她想到自己家世寒微,心中更是忐忑。
芳若见状,宽和地笑了笑:“二位小主放心。淑妃娘娘性子是极好的,温和宽厚,最是明理好相处。只要谨守宫规,不出差错,娘娘向来宽和。”
二人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秀女入宫日
新秀女入宫当日,东西六宫的甬道内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各宫主位的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各位新小主的居所。永和宫的赏赐规矩周到,既不显过分亲热刻意拉拢,也不至于冷淡失了身份,一切皆按位份厚薄得益,让人挑不出错处。
永和宫内
乌希哈此刻正慵懒地倚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小几上放着一碟新炒的南瓜子,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对面,四阿哥弘历正端坐在书案后,一笔一划认真地临摹字帖。
“哦?她真是这么说的?”乌希哈听完首领太监陈福的回禀,捻着瓜子的手停了停。
“回娘娘,奴才听得真真儿的,华妃娘娘身边的周宁海就在奴才后头不远,想必也听得一清二楚。那夏常在竟在宫道上公然抱怨住处偏僻,还嫌弃内务府分去的宫女笨手笨脚,声音可不小。”陈福躬身细述。
乌希哈轻笑一声,将瓜子壳丢进一旁的瓷碟里:“这个夏氏,空有几分颜色,却真是个没脑子的。罢了,你去景仁宫一趟,将这话悄悄透给皇后娘娘跟前的人知道。顺便把咱们小厨房新做的枣泥山药糕装一食盒,一并给皇后送去,就说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嗻。”陈福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乌希哈起身,走到弘历身边,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额娘的话可记住了?我们弘历以后长大了,万不可学那等轻狂愚蠢之人。”
“什么笨不笨的?”一个沉稳带笑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乌希哈闻声回头,只见皇帝玄凌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正含笑看着他们母子二人。
“臣妾参见皇上。” “儿臣叩见皇阿玛。”
玄凌几步上前,亲手扶起乌希哈,拉着她一同坐下:“诶~并无外人在,何须如此多礼。”他目光转向弘历,笑道,“方才你们母子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乌希哈顺势倚着他坐下,笑道:“臣妾瞧着弘历练字,这字写得一日比一日进益,眼看就要超过臣妾了,正说他可不能像额娘一样笨,字总写不好。”
玄凌闻言大笑:“这满宫里谁不知道,云舒公主的字和诗词,都是朕手把手启蒙的。你若说自己笨,岂不是说朕这个师傅教得不好?”他边说边拿起弘历刚写好的字帖细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许,“不过,朕瞧着,弘历这字确实比你有筋骨得多。这运笔走势,倒不似朕的风格,颇有几分……”
“皇上眼力极好,”乌希哈接口道,“皇后娘娘的书法是后宫一绝,端正雍容。弘历开蒙后,臣妾便腆着脸求了皇后娘娘偶尔指点一二。这孩子临帖,临的正是皇后娘娘赏的字帖呢。”
玄凌“嗯”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眼中赞许之意更浓:“确实,皇后的书法极好,弘历能学得其风骨,很好。”他放下字帖,对乌希哈温言道,“内务府刚进了两匹上用的蜀锦,花纹稀罕,朕瞧着颜色正配你,回头就让苏培盛给你送来。”他说着站起身,“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也好些日子没去皇后那儿了,正好去景仁宫看看。晚上再过来陪你用膳。”
“是,臣妾恭送皇上。” “儿臣恭送皇阿玛。”
母子二人恭送皇帝离去。殿内重归宁静,只余淡淡的墨香与果香交融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