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透过窗棂,为室内陈设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甄嬛无力地倚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如纸,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红肿不堪,盛满了泪水与难以置信的惊痛。沈眉庄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却强忍着悲痛,一遍遍柔声劝慰。
“嬛儿,听话,仔细身子,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万万不能如此伤心,伤了根本。”沈眉庄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甄嬛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猛地抓住沈眉庄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因哭泣而嘶哑破碎:“眉姐姐……我……我今早还见她,她还笑着跟我说,等开春了要和我一起去放更大的风筝……她那样鲜活,像个小太阳似的,怎么……怎么才一日功夫,就……就阴阳相隔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巨大的茫然与痛苦,“若是……若是今早她邀我同去放风筝,我没有因乏懒而推拒,我能跟她一起去……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至少能看着她……而且,眉姐姐,你记得吗?淳儿说过,她自幼在江南水乡长大,水性极好,能在湖里扑腾好一阵子……御花园那池子才多深?她怎会……怎会就如此轻易地‘失足溺水’?这说不通!我不信!”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激动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疑。
沈眉庄听着她的话,心中同样疑窦丛生,悲愤交加。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而苦涩:“嬛儿,在这吃人的宫里,哪来那么多‘怎会’?又哪来那么多道理可讲?”
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看到了自己昔日的惊险:“你忘了我是如何落水的了吗?当时的情形,与今日淳儿之事何其相似!无人看见,无人知晓,最后也不过是一句‘失足’便草草了结!没有证据!即便你我有千般疑虑,万般不甘,如今连皇上都下了圣旨,定了性,这件事……就只能到此为止,只能作罢!”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甄嬛,眼中充满了同样的困惑与一丝冰冷的了然:“可是,我也何尝不是百思不得其解。淳儿那般年纪,那般心性,并非盛宠优渥之人,碍不着谁的眼,挡不住谁的路,究竟能有什么天大的仇怨,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毛骨悚然的猜测:“只怕……只怕是她天真烂漫,不知深浅,无意间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这宫里的阴私鬼蜮,何曾少过?她怕是……遭了灭口之祸。”
“灭口……”甄嬛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如坠冰窖。她反手紧紧抓住沈眉庄,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眉姐姐……我真的怕……淳儿她最是与世无争,纯真烂漫,从不与人结怨,都落得如此下场……这后宫……这后宫简直是个吞噬人的魔窟!我们……我们……”
沈眉庄见她情绪激动,恐她伤及腹中胎儿,连忙用力回握她的手,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而急切:“莫怕!嬛儿,莫怕!”
她定定地看着甄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越是如此,你越要镇定!你如今最最要紧的事,就是保重自己,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这才是重中之重!你忘了?淳儿生前最期盼的是什么?她日日念叨着,等着你给她生个小外甥或是小外甥女,她还要亲手给孩子做小衣裳、绣虎头帽呢!”
提到淳儿天真烂漫的期盼,甄嬛的泪水流得更凶,但那股灭顶的恐惧似乎被这份温暖的回忆稍稍冲淡了一些。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已然隆起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也是淳儿未能见到的牵挂。
沈眉庄见她情绪稍缓,柔声道:“为了孩子,为了淳儿的心愿,你也必须坚强起来。活着的人,总要更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