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地面上。皇帝难得卸下朝堂的威严,像个寻常父亲般蹲在软垫一头,手中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布艺摇铃,满眼慈爱地逗弄着即将满周岁的女儿筠涵。
小筠涵穿着喜庆的红色锦缎爬服,像只灵活的小兽,手脚并用地朝着父皇手中的玩具稳稳当当地爬去,嘴里发出“咿咿呀呀”欢快的声音。
“朕的筠涵倒是爬得稳当,胳膊腿儿都有劲儿,不似朕印象里别的孩子,小时候爬起路来总是东倒西歪的。”皇帝笑着回头对坐在榻上的乌希哈说道,语气中带着为人父的骄傲。
乌希哈唇角含笑,温柔地看着父女互动:“皇上,筠涵都要满周岁了,自然比那些七八个月的孩子爬得稳当多了。瞧这架势,再过些时日,怕是就要摸着桌角、椅腿,尝试着自己站起来走路了,到时候永和宫可就更热闹了。”
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轻轻抱起扑到眼前的女儿,掂了掂:“是啊,筠涵都要周岁了……这日子过得可真快,仿佛昨日你才刚出生,小小的一团。”
乌希哈起身,走到皇帝身边,替他理了理抱孩子时微微弄皱的龙袍衣袖,柔声道:“皇上日日为国事操劳,殚精竭虑,一心都扑在江山社稷上,这光阴自然觉得如白驹过隙,快了些。”
皇帝逗弄着怀中的女儿,笑道:“无妨,待朕的小公主周岁宴,定要好好办一场,热热闹闹的,也让她沾沾喜气。”
“臣妾代筠涵谢过皇上恩典。”乌希哈含笑谢恩。
转眼便到了筠涵公主周岁的正日子。宫中宴厅张灯结彩,喜庆非凡。皇帝与皇后端坐于上首主位,满面笑容。乌希哈作为生母,身着贵妃吉服,坐在稍下首的位置,看着乳母抱着的、穿着大红百子刻丝袄裙、头戴小巧金冠的女儿,眼中满是温柔与自豪。宗室亲贵、后宫高位妃嫔皆在座,场面盛大。
酒过三巡,气氛融洽。敦亲王多喝了几杯,环顾四周,带着几分酒意扬声问道:“皇上,今日这般大喜的日子,怎么不见年妃娘娘出来同乐?臣弟记得往年宫中盛宴,年妃娘娘总是最活跃的。”
此言一出,宴席间原本欢快的气氛微微一滞。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放下酒杯,语气平淡无波:“年妃近来身子不适,秋日天气渐凉,太医嘱咐需静养,朕便让她在翊坤宫好生歇着了,免得出来吹了风,病情反复。”
敦亲王还想再说什么,似乎是想为年妃抱不平,坐在他身旁的敦亲王福晋连忙在桌下轻轻推了他一把,递过一个警告的眼神。敦亲王悻悻地闭上了嘴,自顾自地灌了一杯酒。
敦亲王福晋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将话题引回今日的小寿星身上:“皇上恕罪,王爷他是喝多了胡吣呢。臣妾瞧着筠涵公主,粉雕玉琢的,看着就比寻常同龄的孩子更健壮精神,贵妃娘娘真是将公主养得极好。”
乌希哈微微一笑,从容应对:“福晋过奖了。这丫头就是个贪吃贪睡的,除了睡便是吃。自打能添些辅食后,本宫但凡是吃点什么,她瞧见了都要咿咿呀呀地叫唤,小手伸着想要,若是不给,还能瘪着嘴不高兴半晌,这般能吃,可不就长得壮实些。”
皇帝闻言哈哈一笑,心情似乎好转了些:“小孩子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贪吃些是福气。”
宴席上重新恢复了表面的祥和与喜庆,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与宴厅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碎玉轩内显得格外冷清。浣碧从御膳房提来了食盒,将里面的菜肴一一摆上桌。
甄嬛看着桌上明显比往日精致丰盛不少的菜色,有些疑惑:“咦?今日的膳食怎么这般好?可是御膳房弄错了?”
崔槿汐一边布菜,一边笑着解释:“小主忘了?今日是永和宫筠涵公主的周岁宴,皇后娘娘特地吩咐了六宫,让大家都沾沾小公主的喜气,连咱们宫里的下人都额外得了赏菜呢。”
甄嬛恍然,点了点头,又问:“我前几日吩咐你准备的那把赤金镂空项圈,可给永和宫送去了?”
“小主放心,”崔槿汐忙道,“今日一早就送过去了。只是那时贵妃娘娘正在太后那请安,是娘娘身边的娟儿姑娘亲自收下的,还代贵妃娘娘道了谢。”
“那便好。”甄嬛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真心实意的笑容。尽管自己身处逆境,但对那个曾数次相助的淑贵妃和稚子,她仍怀有一份感激。
这时,沈眉庄带着宫女彩月从外面进来,彩月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沈眉庄笑道:“我怕你一个人在这儿冷清寂寞,特地禀了皇上,说不胜酒力,偷溜出来陪你。没想到你这里的吃食,倒是不比宴席上差多少。”
甄嬛请她坐下,叹道:“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心细,从不短了我们这里什么。落魄时方知人情冷暖。”
沈眉庄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是啊,尤其是贵妃娘娘……若不是她当日提点,我还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不知该如何开解你,帮你振作。好在……好在如今你总算精神头好些了,我也就放心了。”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在这冷清的宫苑里,就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宴乐声,默默用着这顿沾了喜气的晚膳。远处的喧嚣与眼前的宁静,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