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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甄嬛传之伴月星

当夜,月明星稀,宫禁森严。永和宫外围,一名看似寻常的洒扫宫女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碎玉轩区域的宫墙拐角。早已在此等候的浣碧,身影从阴影中浮现,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低语数句,那洒扫宫女便将来自永和宫的信息传递了出去,随即如同水滴入海般隐没在黑暗中。

浣碧不敢耽搁,立刻返回碎玉轩内室。甄嬛正对灯独坐,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浣碧将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烛火噼啪跳动,映照着甄嬛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流朱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哭腔:“小主!她们……她们这安的是什么心?!年妃那个毒妇害死了小主的孩子,如今竟要小主您亲自去求皇上复位她?这……这简直是在您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捅一刀啊!淑贵妃她……她怎能如此!”

崔槿汐相对冷静,她示意流朱稍安勿躁,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甄嬛,低声道:“小主,流朱是心疼您。可……可奴婢细想,淑贵妃娘娘此言,虽听着诛心,却未必没有道理。皇上复位年妃,势在必行,绝非我等可以阻拦。若由小主您主动提出,看似屈辱,实则……是将主动权抓在了自己手里。皇上会如何看待小主?是深明大义,是顾全大局,是贤德隐忍。这份愧疚和怜惜,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有分量。”

甄嬛一直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书页之中,留下深深的褶皱。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闪过年世兰嚣张跋扈的嘴脸,也闪过皇帝深沉难测的目光。她何尝不恨?恨意如同毒火日夜灼烧着她的心。但正因如此,她才更要冷静。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眸中虽仍有痛楚,却更多了一种冰冷的决断和清醒的算计。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槿汐说得对。此事……唯有我亲自向皇上进言,才能将这份‘委屈’的价值发挥到最大。若错过了这个时机,等皇上自己寻了由头复位年氏,那我所受的苦,便真真是白受了,半分好处也捞不着。”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蚀骨的恨意暂时压下,转化为复仇的动力:“有些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勾践卧薪尝胆方灭吴,韩信能忍胯下之辱终成大将。一时的退让,不代表屈服。唯有让她重新回到高处,才能让她摔得更惨,更痛!”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不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主动进言也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要在皇上最为难、最需要人‘体谅’的时候开口,才能事半功倍。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要等待,等待一个能将这把“软刀子”插得最深最痛的时机。

与此同时,携带大清皇帝赐婚圣旨的钦差队伍,经过连日快马加鞭,终于抵达了风沙弥漫的准格尔王庭所在。然而,传旨公公刚下马,尚未不及宣示天朝恩威,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心头一凛,只见巨大的王帐之外,竟悬挂着刺目的白色幡旗,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肃杀凄凉。

经过通译焦急地打听,才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求娶大清公主的英格可汗,竟已于三日前突发恶疾,暴毙而亡!如今的准格尔内部,因可汗生前未明确指定继承人,各部首领势力胶着,正为争夺汗位乱作一团,剑拔弩张,哪里还顾得上和亲之事?

传旨公公是老成持重之人,见此情形,心知这旨意是万万不能宣了。他当机立断,一面命副使带着精锐护卫,火速回京向皇帝禀报此突发状况,一面自己则带领其余人等,退至附近相对安全的边镇驻扎,静观其变,等待京中的最新指示。

数日后,疾驰的信使将准格尔的变故带回了京城。皇帝刚在龙椅上坐定,准备开始早朝,便收到了这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

朝堂之上,皇帝将消息告知众臣,一时间议论纷纷。大学士张廷玉率先出列,朗声奏道:“皇上,英格可汗突然暴毙,准格尔内乱已生,新任可汗人选未定,国本动荡。在此情况下,朝瑰公主的婚事理应暂缓。我大清公主,岂能下嫁一个连自身地位都未稳固的部落?”

隆科多也紧接着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皇上,此刻宣旨已不合时宜。不如静观其变,待准格尔内部推选出众望所归的新可汗,若其依旧心向我朝,上表恳请和亲,届时皇上再下旨恩准,方显我天朝气度与掌控之力。此时按兵不动,方为上策。”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心中却是念头飞转。英格可汗之死,确实打乱了他的部署,但也未尝不是提供了一个转圜的余地,至少暂时缓解了立刻嫁妹的压力。他沉吟片刻,威严开口:“二位爱卿所言,甚合朕意。准格尔内乱,公主婚事暂且搁置,待其新主定立后再议。传旨边镇使臣,密切关注准格尔动向,随时来报。”

“皇上圣明!”众臣齐声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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