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花零星飘落,将紫禁城染上一层素白。景仁宫的暖阁内却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皇后与淑贵妃乌希哈正临窗对坐,身前的紫檀小几上放着各色锦缎、丝线和填充用的香草棉絮。两人手中飞针走线,正专心致志地缝制着小巧精致的福包。
“后宫近来颇不太平,没想到前朝更是风波迭起。”皇后拈起一根银针,轻声感慨,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乌希哈正要接话,忽听得外面太监通传:“皇上驾到——!”
帘栊掀起,带着一身寒气与雪屑的皇帝大步走了进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皇后与乌希哈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起身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径直走到炭盆边,伸出手一边烤火取暖,一边语气带着几分抱怨道:“朕方才先去永和宫寻你,宫人说你在皇后这儿,可真让朕一阵好找。”他的目光落在小几上那些小巧的物事上,语气稍缓,“这是……在做福包?怎么做得这般小巧,朕瞧着比往年宫中所制的小了许多。”
乌希哈见他问起,微微一笑,拿起一个即将完工的、仅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福包,解释道:“回皇上,是皇后娘娘的主意。娘娘说,福包做得小巧些,捧在手心里,福气便能抓得更多、更满些,寓意也好。”
皇帝闻言,脸上的阴霾散去些许,露出一丝无奈又觉有趣的笑容,看向乌希哈:“你呀,总是有些巧思。不过……这般小巧玲珑的福包,瞧着倒也别致,届时放在抓周盘里,让筠涵也抓着玩玩,多沾些福气。”
皇后见皇帝神色稍霁,才温声问道:“皇上特地去了永和宫,又寻到臣妾这里来,定是有什么要紧事要与淑贵妃妹妹商议吧?”
提到正事,皇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重重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榻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唉,还不是为了允俄那个混账东西!”他将敦亲王允俄早朝戎装迟到、被张霖弹劾后竟当街殴打张霖又称病罢朝,以及如今言官群情激愤之事简单说了一遍。“……如今言官御史们的奏折堆满了朕的案头,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了!非要朕严惩,给个说法不可!”
皇后闻言,面露惊诧与忧色:“敦亲王怎能如此莽撞!当街殴打朝廷命官,这……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乌希哈亦是蹙眉,接口道:“是啊,敦亲王从前在潜邸时,性子是直率了些,有时言语冲撞,可也从未有过这般动手打人,尤其是打言官的行径啊!这……这实在是……”她摇了摇头,也觉得难以置信,同时心中警铃大作,意识到此事绝不简单。
皇帝看向乌希哈,目光中带着明确的期许和不容拒绝的意味:“朕今日来寻你,便是想由你出面。召敦亲王福晋入宫一趟,好好劝诫一番。允俄那个脾气,从前还在做阿哥的时候,除了老八,也就还能听你几句劝。你的话,他总归是要给几分面子的。让他赶紧上朝,给张霖赔个不是,把事情平息下去。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让朕为难。”
乌希哈心中飞快权衡。敦亲王此举无疑是在挑战皇权,皇帝让她出面缓和,既是信任,也是试探,更是想利用她与敦亲王旧日那点微薄的情分来化解僵局。她若办成了,自然有功;若办不成,或引得皇帝猜忌,便是大祸。然而,皇命难违。
她抬起眼,迎上皇帝的目光,语气恭顺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最终化为无奈的应承:“皇上既然都这么说了,臣妾……便试试吧。只是敦亲王脾气倔强,臣妾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劝得动他。”
皇帝见她应下,脸色缓和了不少,站起身道:“你肯出面便好。朕就不多留,打扰你们姐妹做针线了。养心殿还有一堆奏章等着朕,都是弹劾允俄的,唉……”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臣妾恭送皇上。”皇后与乌希哈齐声行礼。
待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帘外,暖阁内恢复了寂静,只余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乌希哈与皇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