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和煦,暖阳融融,御花园内一派生机勃勃。杏花、桃花开得正盛,粉白交错,如云似霞。嫩绿的新芽点缀着亭台楼阁,连吹过的风都带着花草的清香和暖意。
乌希哈今日心情颇佳,带着刚学会走路不久、对万物都充满好奇的筠涵公主在园中玩耍。小筠涵穿着鹅黄色的春衫,像只活泼的小蝴蝶,被乳母和宫女们小心看护着,在柔软的草地上蹒跚学步,偶尔想去追一只翩跹的粉蝶,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
敬妃和沈眉庄也相伴在侧。敬妃性子温和,尤其喜爱孩童,自筠涵出生后,她便时常往永和宫跑,此刻更是满眼慈爱地看着小公主,时不时柔声引导:“筠涵慢些,看脚下,当心摔着。” 沈眉庄见此春日美景和稚子纯真,眉宇间也舒展了不少,偶尔与敬妃低声交谈几句。
几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光,不远处,一阵略显喧闹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咚声由远及近。只见华妃年世兰身着繁复华丽的宫装,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迤逦而来。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复位后刻意收敛却依旧难以完全掩盖的骄矜之气。
见到乌希哈等人,年世兰脚步未停,径直走到近前。沈眉庄率先依礼微微屈膝:“参见华妃娘娘。”
年世兰目光扫过沈眉庄,并未多停留,转而看向抱着手臂、含笑看着女儿的乌希哈,这才略显敷衍地福了福身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懒散:“参加淑贵妃。” 礼数到了,却毫无敬畏亲热之意。
乌希哈仿佛浑然不觉她的怠慢,依旧笑容温婉,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看向年世兰,语气平和如常:“今儿太阳确实好,暖洋洋的,倒是把姐妹们都引出来了。也好,总比窝在各自宫里强,出来走走,透透气,人也松快些。”
年世兰用绢帕轻轻拭了拭鼻尖并不存在的微尘,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是啊,这天儿是好。不过走多了反倒觉得烦扰困乏。恕臣妾不能奉陪了,就先回翊坤宫歇着了。” 她甚至懒得找一个更圆滑的借口。
乌希哈从善如流,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听不出半分波澜:“许久不出宫门,难得出来走动,是容易困乏。妹妹且回去好生歇着吧。”
年世兰闻言,也不再客套,微一颔首,便带着她那浩浩荡荡的仪仗,转身离去,那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带着一股不愿低头的倔强。
待那抹艳丽的背影消失在花丛小径尽头,沈眉庄这才忍不住微微蹙眉,低声道:“这才刚复位出来走动,便是这般敷衍倨傲的态度。言语间毫无对贵妃娘娘的敬意,往后若是……怕是更加目中无人了。”
乌希哈看着年世兰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她弯腰将玩得脸颊红扑扑的女儿唤回身边,语气平静无波,却意有所指:“她自有她骄傲的资本。在这后宫,有资本自然是好事。只不过……”她微微一顿,声音轻缓却带着一种洞察的冰冷,“这资本能助她嚣张多久,能护她风光几时,却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沈眉庄与敬妃闻言,皆是一怔,随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们都听懂了乌希哈话中的深意,年世兰所倚仗的,不过是其兄年羹尧的军功。而功高震主,帝王之心,最难揣测,也最是薄情。敬妃轻轻拍了拍沈眉庄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慰与共识。
“来,筠涵,到额娘这儿来。”乌希哈不再谈论此事,将注意力放回女儿身上。小筠涵迈着不太稳当却急切的小步子扑进母亲怀里。乌希哈爱怜地摸了摸她红润的小脸,顺手将温热的手从孩子衣领后探入,触摸到了一层细密的潮意,不禁失笑:“你瞧瞧你这丫头,难得出来玩一会儿,便疯得出了这一身汗。仔细着了风,回去该不舒服了。”
敬妃也凑近看了看,笑道:“虽是春日,但今日这日头确实有些烈了。小孩子家元气足,活泼好动,出些汗也是常有的,娘娘不必过于担心。”
沈眉庄见筠涵鼻尖都沁出了汗珠,便提议道:“日头渐高,不如我们去那边的水榭凉亭里歇歇吧?既凉爽,也能让公主安静片刻。”
乌希哈点头赞同:“也好。” 于是,一行人便移步走向不远处临水而建的、更为清凉幽静的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