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旧书店·新约
蝉鸣最盛的那个周六清晨,玻璃门的风铃刚响过第三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就抱着布娃娃站在柜台前,仰着小脸问林夏:“姐姐,这里真的能放‘时光约定’吗?”她身后跟着拄着竹杖的外婆,蓝布衫上沾着山间的露水,手里攥着张泛黄的药方。
“当然能。”林夏刚把新煮的桂花茶倒进瓷杯,阿珍奶奶就从藤椅上起身,布包里的桂花干轻轻晃动,“来,先喝口茶,慢慢说你们的故事。”小姑娘叫念念,外婆是附近山村里的老中医,那张药方是念念外公留下的——五十年前,他在县城药铺当学徒时,为刚嫁过来的外婆写下的“四季调理方”,背面还画着株小小的山茶花。
“当年他说,等攒够钱就开家小药铺,把这方子教给更多人。”外婆的指尖抚过药方上褪色的字迹,眼里泛着光,“可他走得早,我守着这方子种了半辈子山茶花,现在念念也想学中医,我想把这方子存在这里,等她以后真开了药铺,再来取。”林夏找了个浅青色的玻璃罐,把药方和外婆带来的山茶花干放进去,贴上便签:“2024,山茶与药方的约定。”
那天下午,沈远带着新拍的凤凰照片来书店,刚把照片挂到墙上,就看见念念蹲在玻璃罐前,认真地读着每张便签。“你也有想实现的约定吗?”沈远蹲下来,指着照片里沱江的晨雾问她。念念点点头,从布娃娃口袋里掏出张画纸,上面画着一座小药铺,门口种满了山茶花:“我想和外婆一起开这样的药铺,就像外公当年想的那样。”
沈远看着画纸笑了,从背包里拿出台拍立得:“那我帮你把这幅画拍下来,贴在照片墙旁边,等你实现约定的时候,咱们再拍张真药铺的照片,对比着看好不好?”念念高兴地跳起来,外婆坐在一旁喝着桂花茶,看着祖孙俩忙忙碌碌,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笑意。
入秋后的第一个周末,书店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穿着校服的男生背着吉他,手里拿着本旧乐谱,扉页上写着“给阿柚”。他叫陆柯,是隔壁中学的音乐生,这本乐谱是他爷爷年轻时写给奶奶的,里面夹着张1968年的音乐会门票。“爷爷说,当年他本来想在音乐会上给奶奶唱自己写的歌,结果临时被派去支援边疆,没来得及。”陆柯轻轻翻开乐谱,泛黄的纸页上满是修改的痕迹,“现在奶奶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记不清很多事了,我想把爷爷的歌学会,唱给她听,也想把乐谱存在这里,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故事。”
阿珍奶奶听完,从木盒里取出一小袋桂花干,放进陆柯的手里:“当年建国也喜欢听歌,我把这个送给你,你唱歌的时候带着它,就像带着老人们的心意。”林夏找了个深棕色的木盒,把乐谱和音乐会门票放进去,便签上写着:“2024,未唱完的歌与等待。”那天晚上,陆柯在书店门口弹起了爷爷写的曲子,温柔的旋律混着桂花香飘出巷口,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静静听着,有人眼里泛起了泪光。
冬至那天,巷口飘起了细雪,书店里却暖烘烘的。陈叔带着新写的笔记来,里面记满了他和阿珍奶奶去凤凰后的见闻,还有陆柯唱歌时的场景,甚至连念念画的小药铺都画了下来。“我想把这些笔记整理成一本书,就叫《巷尾书店的约定》,让更多人知道这里的故事。”陈叔翻着笔记,眼里满是期待,“老教授说可以帮我联系出版社,说不定明年春天就能出版了。”
林夏煮了热腾腾的姜茶,阿珍奶奶把凤凰带回的姜糖分给大家,沈远则在整理最近的照片——有念念和外婆在山茶花田里的合影,有陆柯给奶奶唱歌时的画面,还有陈叔在笔记本上写字的样子。“等陈叔的书出版了,咱们就在书店办个小型的分享会吧。”林夏捧着姜茶,看着墙上越来越多的照片,“让那些留下约定的人都来,看看彼此的约定有没有进展。”
阿珍奶奶笑着点头,布包里的桂花干又轻轻晃动:“好啊,到时候我再带些新晒的桂花干,让大家都尝尝凤凰的味道。”窗外的雪越下越小,玻璃门上的风铃偶尔响一声,像是在为这些即将实现的约定喝彩。
年后开春,书店的分享会如期举行。念念和外婆带来了新采的山茶花,说村里已经同意她们开小药铺了;陆柯带着奶奶来,现场弹唱了爷爷写的歌,奶奶虽然记不清太多事,却跟着旋律轻轻拍手;老教授也来了,还带来了出版社的合同,说《巷尾书店的约定》再过两个月就能印刷。
分享会结束时,暮色已经漫过巷口。林夏看着客人们带着笑意离开,转身看见阿珍奶奶坐在藤椅上,手里摩挲着那个装着蓝布衬衫的木盒,沈远在整理照片,陈叔在修改笔记,玻璃罐里的物件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你看,”阿珍奶奶抬头看着林夏,眼里满是欣慰,“这些约定啊,就像巷口的玉兰花,今年落了,明年还会开,一年比一年热闹。”林夏点点头,给阿珍奶奶添了杯桂花茶,茶香混着油墨香飘满书店,就像在诉说着:这里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这里的约定,永远在等待被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