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旧书店·新约(续)
分享会结束后的第二个周末,巷口的玉兰花刚绽出洁白的花苞,书店门口就多了个半旧的木质信箱。是沈远连夜赶制的,信箱侧面刻着“时光回音”四个字,还嵌着片小小的玻璃,能看见里面叠得整齐的信件。“那些不方便来店里的人,或许想说说自己的约定进展。”他擦着信箱上的木屑,抬头时正好看见念念背着小竹篓跑过来,竹篓里装着刚晒干的山茶花,花瓣边缘还带着阳光的温度。
“沈远哥哥,我能给未来的自己写封信吗?”念念踮着脚,手指轻轻碰了碰信箱上的刻字。林夏笑着递过信纸,看着小姑娘趴在柜台前,一笔一划写下“希望药铺开业那天,能给外公的药方装个新相框”。外婆坐在藤椅上,手里织着米白色的毛线袜,说要给药铺的顾客备着,冬天暖脚。阿珍奶奶凑过去,从布包里掏出颗蜜饯塞进念念嘴里:“等药铺开了,奶奶教你用桂花和山茶做香囊,放在药柜上,又香又安神。”
没过几天,信箱里就多了封信,信封上画着架小小的吉他,是陆柯写的。他说奶奶最近常对着乐谱发呆,偶尔会哼出半句旋律,虽然记不清歌名,却能准确说出“这是建国唱过的”——建国是爷爷的名字,陆柯在信里画了个笑脸,说要把奶奶哼过的调子记下来,编进新的曲子里。林夏把信贴在照片墙的乐谱旁,旁边又添了张新照片:陆柯坐在奶奶床边,手里拿着乐谱,奶奶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吉他上,阳光透过窗帘,在两人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四月中旬,陈叔带着修改好的书稿来书店,封面设计稿就摊在柜台上——淡绿色的底色,画着巷尾的书店,门口的玉兰花正开得热闹,玻璃罐里的山茶花和乐谱隐约可见。“出版社说想加些读者互动,让大家也能写下自己的小约定。”陈叔喝着桂花茶,指着眼稿里的空白页,“我想在书的最后留十页,专门印上‘约定便签’,读者看完书可以撕下来,要么存在店里,要么自己收着,等实现了再来分享。”
阿珍奶奶听了,从木盒里取出一叠泛黄的信笺,是她年轻时和建国通的信。“这些信里也有不少约定,比如他说要带我去看凤凰的沱江,后来虽然晚了几十年,但总算实现了。”她把信笺递给陈叔,“你可以选几封印在书里,让大家知道,有些约定哪怕隔了很久,也能开花结果。”林夏找了个新的玻璃罐,把信笺和陈叔的书稿小样放进去,贴上便签:“2024,文字里的约定与回响。”
五月初,巷口的玉兰花落了满地,念念的小药铺终于开业了。铺子就在书店隔壁,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是陆柯写的“山茶小筑”,屋檐下挂着阿珍奶奶做的桂花山茶香囊,风一吹,满巷都是清香。开业那天,书店的人都去帮忙,沈远负责拍照,陈叔拿着笔记本记录,林夏和阿珍奶奶给来道贺的邻居分桂花糕。念念穿着外婆做的蓝布衫,站在药柜前,给第一位顾客抓药时,特意把外公的“四季调理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像在跟外公分享这份喜悦。
没过多久,陆柯带着奶奶来药铺抓调理身体的药。奶奶看着药柜上的药方,突然指着“山茶花”三个字,轻声说:“建国以前也种过山茶。”陆柯愣了愣,随即眼眶就红了,他拿出手机,给奶奶看之前在书店拍的照片:“奶奶你看,这是念念的外公留下的药方,背面也画着山茶花呢。”那天下午,陆柯在药铺门口弹起了新编的曲子,旋律里混着桂花香和药草香,路过的人停下脚步,有人跟着轻轻哼唱,阳光落在奶奶的白发上,暖得像年轻时的那个音乐会。
六月的蝉鸣再次响起时,《巷尾书店的约定》正式出版了。出版社在书店办了签售会,陈叔坐在柜台后,给每位读者签名时,都会附赠一张“约定便签”。有个穿校服的女生,在便签上写下“希望明年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带妈妈来这里看照片墙”;有对老夫妻,一起写下“结婚五十年,想再来这里拍张合影”;还有个出差来的年轻人,说要把便签存在店里,等下次来这座城市,看看自己的约定有没有实现。
签售会结束时,暮色已经漫过巷口。林夏整理着新收到的便签,阿珍奶奶坐在藤椅上,手里摩挲着那本刚出版的书,封面上的玉兰花仿佛还带着香气。沈远抱着相机,正在给新贴满便签的照片墙拍照,镜头里,玻璃罐里的物件、墙上的照片、信箱里的信件,都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你看,”阿珍奶奶抬头看着林夏,嘴角带着笑意,“今年的蝉鸣,比去年更热闹了。”林夏点点头,给阿珍奶奶添了杯新煮的桂花茶,茶香混着油墨香和药草香飘满书店。窗外,巷口的玉兰花树已经开始长新叶,明年春天,又会开出满树洁白的花,就像这里的约定,旧的还在慢慢实现,新的又在悄悄发芽。
玻璃门上的风铃突然响了一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抱着绘本站在门口,仰着小脸问:“姐姐,这里真的能放‘时光约定’吗?”她身后的妈妈手里拿着本旧相册,封面上画着小小的书店。林夏笑着点头,转身去拿新的玻璃罐,阿珍奶奶从布包里掏出桂花干,沈远举起相机,准备记录下这个新的开始——巷尾的旧书店,永远有故事在发生,永远有约定在等待被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