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旧书店·新约(三续)
正月里的暖阳刚漫过书店的玻璃窗,门口就传来清脆的铜铃声——去年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拽着妈妈的手,怀里抱着个鼓囊囊的布包。“林夏姐姐,我们来履约啦!”她踮着脚把布包举到柜台上,里面是晒干的玉兰花瓣,花瓣间夹着张新便签,上面画着三个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今年多了爸爸”。
妈妈笑着补充:“孩子爸爸之前在外地工作,今年特意调回来,就想一起完成这个约定。”阿珍奶奶从里屋端出蜜饯罐,去年那罐加了约定的蜜饯已经开封,她舀出三颗递过去:“早等着你们了,这蜜饯啊,就适合一家人分着吃。”林夏找出透明玻璃瓶,把玉兰花瓣和新便签装进去,摆在去年那罐蜜饯旁边,阳光透过玻璃,把两罐“约定”都染得暖融融的。
二月末的雨带着些微凉意,书店的信箱里多了封来自南方的信。信封上贴着玉兰花邮票,里面是张泛黄的老照片——二十年前的阿珍奶奶站在书店门口,身边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手里捧着本线装书。信是年轻人的女儿写的:“爸爸说,当年他在书店借的《诗经》,让他遇见了同样爱读书的妈妈。现在爸爸走了,我把这张照片寄来,也算替他完成和书店的约定。”
林夏把照片贴在照片墙的最上方,阿珍奶奶看到时,手指轻轻拂过照片里的年轻人,眼眶微红:“他当年总来问我有没有新到的古籍,没想到……”沈远悄悄按下快门,镜头里阿珍奶奶的侧脸映着窗外的雨丝,温柔得像幅水墨画。陆柯恰好来送新谱的曲子,听到这段故事,当场掏出纸笔,在旋律里加了段轻柔的笛音,“就当是替这位老先生,再和书店打个招呼。”
三月的风把玉兰花苞吹得鼓鼓的,书店里多了个新身影——穿校服的女生每周都会来,带着笔记本坐在靠窗的位置,写写画画。林夏后来才知道,她是去年在“约定回响”栏目里登过照片的女生,现在想把书店的故事写成小说。“之前是书店陪我实现约定,现在我想让更多人知道这里的故事。”女生说着,翻开笔记本,里面贴满了玉兰花标本,每片标本旁都记着一段书店里的小事。
月底的某个清晨,第一朵玉兰花悄然绽放。林夏刚把“玉兰已开”的牌子挂在门口,就看见那个淋雨履约的男生匆匆跑来,手里举着本崭新的《巷尾书店的约定》。“我把公司的新员工都带来了,想让他们也感受下这里的约定。”男生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便签,有的写着“希望今年能做出好项目”,有的写着“想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林夏和沈远忙着把便签系在玉兰树枝上,风一吹,粉色的便签和白色的玉兰花一起摇晃,成了巷子里最特别的风景。
四月的周末,出版社的陈叔带着印好的《巷尾书店的新约定》来书店。新书的封面是沈远拍的照片:玉兰花树下,阿珍奶奶正给孩子们分蜜饯,林夏和沈远在挂便签,陆柯坐在一旁弹吉他,念念抱着山茶香囊站在门口。“这本书一上架就卖断货了,很多读者都想来书店看看。”陈叔说着,翻开书的最后一页,留着空白的“我的约定”栏,“我们特意留出这页,让来书店的人能写下自己的约定。”
那天下午,书店里挤满了人。有带着孩子来的父母,有结伴而来的学生,还有特意从外地赶来的读者。每个人都在新书上写下自己的约定,有的贴在照片墙上,有的系在玉兰树上,有的放进玻璃罐里。念念忙着给大家分发山茶香囊,阿珍奶奶的蜜饯罐空了又满,陆柯的吉他声从午后一直响到黄昏。
夕阳西下时,林夏坐在柜台后,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手里握着本贴满便签的旧书。书里夹着去年小女孩画的玉兰花,夹着男生泛黄的旧便签,夹着南方来信里的老照片。她突然明白,书店里的约定从来不是单向的——是每个人的期待,让旧书店有了新的生命力;是这些温暖的故事,让时光变得格外温柔。
沈远走到她身边,举起相机拍下这一幕。镜头里,夕阳透过玻璃窗,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玉兰树上的便签在风中轻轻飘动,像在诉说着一个又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林夏抬头看向沈远,笑着说:“明年的这个时候,这里一定会有更多约定吧。”
窗外的玉兰花还在绽放,空气中飘着桂花蜜饯的甜香和山茶香囊的淡香,陆柯的吉他声又轻轻响了起来,混着大家的笑声,成了巷尾最动听的声音。旧书店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约定,正等着在明年的春天,再次发芽、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