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旧书店·新约(五续)
抱着书的小姑娘站在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磨损的《小王子》,直到铜铃的余韵散去,才小声问:“姐姐,这里真的能写下自己的约定吗?”她扎着双马尾,发梢别着朵干制的小雏菊,说话时总忍不住盯着柜台后的山茶布偶,眼里藏着怯生生的期待。
林夏刚要开口,阿珍奶奶就端着刚煮好的桂花茶走过来,瓷杯在柜台上轻轻一碰,漾开细碎的甜香:“当然啦,你看那棵玉兰树。”老人指着窗边缀满便签的绿植,“每一张纸上都藏着个小秘密,等秘密实现了,再来和书店说声谢谢就好。”小姑娘眼睛亮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铅笔和皱巴巴的便签纸,趴在临窗的桌子上写起来,阳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像撒了把细碎的金粉。
沈远举着相机,悄悄拍下这一幕,转头却发现林夏正盯着墙上的日历——距离“约定分享会”只剩三天,桂花开得正盛,巷口的小广场已经被邻居们帮忙搭好了木台,陆柯也带着乐队的朋友来调试过乐器,连穿浅蓝校服的女生都特意写了新的短篇,说要在分享会上读给大家听。“还在想什么?”沈远把相机递过去,屏幕里是小姑娘低头写字的模样,“所有约定都会有好结果的。”
分享会当天,天刚擦黑,巷口就飘起了桂花的香气。木台上铺着素色的桌布,摆着阿珍奶奶腌的蜜饯和林夏泡的桂花茶,台下的小凳子从书店门口一直排到了老槐树下。陆柯的笛声先响起来,还是那首写满书店故事的曲子,只是这次多了吉他和手鼓的伴奏,晚风裹着旋律吹过,把玉兰树上的便签吹得哗啦作响,像是在跟着轻轻哼唱。
第一个上台的是带团队来的男生,他手里拿着枚玉兰徽章,说团队又接了新项目,这次要把书店的故事写进产品设计里:“去年我们来履约,是想告诉书店‘我们做到了’;现在我们想让更多人知道,有些约定能变成照亮别人的光。”他说完,台下有人轻轻鼓掌,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也红了眼眶,她这次带了女儿的日记本,说要把那些写满“想和书店见面”的句子,读给风听。
穿浅蓝校服的女生读短篇时,声音有点发颤,故事里的主角还是那个举着相机的小姑娘,只是这次她笔下的玉兰树下,多了个扎双马尾、别雏菊的小身影。“这是我昨天刚加的情节,”她放下笔记本,笑着看向台下,“因为我发现,书店里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写出来的。”
轮到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时,她攥着便签纸,小步跑到台上,声音虽小却很清晰:“我的约定是,等妈妈病好了,就带她来书店看玉兰。”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朵新鲜的雏菊,别在木台的桌布上,“现在妈妈已经能下床走路了,我想把这朵花留给书店,就像它陪我等妈妈好起来一样,陪着更多人等约定实现。”
林夏站在台下,看着阿珍奶奶把小姑娘的便签挂在玉兰树最显眼的位置,看着沈远举着相机记录下每一个笑脸,突然觉得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风又吹过,桂花瓣落在每个人的肩头,陆柯的笛声再次响起,这次所有人都轻轻跟着哼唱,连巷口的老槐树都像是在摇晃着枝条应和。
分享会结束后,大家帮忙收拾木台,穿风衣的女人把女儿的日记本留给了书店,说想让它成为“新的约定载体”;带团队的男生留下了一箱玉兰徽章,说以后来的读者都能拿一枚;扎双马尾的小姑娘牵着妈妈的手,在便签上又补了一句:“下次要带妈妈吃阿珍奶奶的蜜饯。”
林夏把日记本放在柜台最中间,旁边摆着玉兰徽章和那罐桂花蜜饯,抬头时正好看见沈远在拍墙上的照片——新添的照片里,有小姑娘和妈妈的合影,有分享会上大家举杯的模样,还有陆柯乐队在月光下演奏的场景。“等冬天来了,我们可以在书店里搭个小壁炉,”沈远放下相机,笑着说,“让来的人都能暖着手,讲自己的故事。”
阿珍奶奶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那本泛黄的《诗经》,看着巷口散落的桂花瓣,轻声说:“真好啊,这书店就像棵老槐树,根扎在巷尾,枝桠却伸得老远,把大家的约定都拢在一块儿了。”
林夏低头看着柜台上的日记本,封面已经被摸得有些软,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阿珍奶奶时,老人也是这样,把一本旧书放在她手里,说“书店的故事,要靠大家一起写”。现在她终于明白,所谓“约定”,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等待,而是一群人的奔赴——有人带着故事来,有人带着期待走,有人把遗憾留在这儿,有人把希望藏进来,最后这些碎片凑在一起,就成了书店最温暖的模样。
晚风又吹过,铜铃轻轻响了一声,这次门口站着一对年轻夫妇,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婴儿,手里拿着本《巷尾书店的新约定》。“我们从网上看到这里的故事,”女人轻声说,“想给宝宝留个约定,等他长大,就带他来听大家的故事。”
林夏笑着拿出便签纸,看着男人小心翼翼地写下“愿宝宝能在书店的故事里,遇见温柔的世界”,突然觉得,这巷尾的旧书店,永远不会缺新的约定——就像春天会有玉兰开,秋天会有桂花香,只要有人愿意带着真心来,这里的故事,就会一直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