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旧书店·新约(二十二)
林溪将画展开在书店的长桌上,宣纸上是巷口那株老玉兰的初绽模样,墨色的枝桠间缀着几笔嫩白,角落还题着行小字:“乙亥春,与君约,共绘巷间芳。”沈远凑近看时,发现画纸边缘泛着淡淡的霉斑,显然是被妥善收了多年。
“这是我母亲苏晓年轻时画的。”林溪指尖轻轻拂过画中玉兰,“她常说,当年在书店认识了一位叫陈默的笔友,两人都爱画画,约定等玉兰花开满枝头,就带着各自的作品来这里交换。可后来陈叔叔全家搬去了国外,约定就一直搁着了。”
林夏忽然想起前阵子整理“岁月约定”专区的旧物时,见过一个漆皮斑驳的木盒,连忙去里间取来。打开时,里面静静躺着另一幅画——同样是巷尾的春景,只是视角落在了书店的铜铃下,画旁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落款正是“陈默”。
“就是这幅!”林溪眼睛瞬间亮了,“我母亲说过,陈叔叔最擅长画光影,你看这铜铃上的阳光,和她描述的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轻响,一位头发微卷的中年男人提着行李箱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岁月约定”的公告牌上,随即定格在长桌上的两幅画上。“请问,这里是不是有苏晓的画?”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手里还攥着一本旧相册。
林溪猛地回头:“您是陈默叔叔?”
男人点头,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两张年轻的面孔——少年陈默举着画板,少女苏晓捧着刚买的连环画,背景正是巷口的玉兰树。“我去年从国外回来,一直在找这家书店。”他指着画中苏晓的身影,“当年我走得急,没来得及告别,这些年总想着回来赴约,可一直找不到准确的地址。”
沈远递上一杯热茶:“您能找到这里,也是缘分。苏晓阿姨现在还好吗?”
“我母亲去年查出了帕金森,手抖得再也画不了画了。”林溪声音轻了些,“她让我来的时候一定要说,当年的约定,她没忘。”
陈默沉默片刻,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素描本,翻开最新的一页——画的是如今的旧书店,门口的梧桐抽出新芽,“岁月约定”专区的玻璃窗擦得锃亮,角落里还画着两个白发老人,正并肩看着墙上的画。“我知道她画不了了,就把我们当年没画完的‘重逢’补上了。”他将素描本递给林溪,“麻烦你帮我带给她,就说约定完成了。”
林夏忽然提议:“不如我们把这三幅画都挂在‘岁月约定’专区吧?苏晓阿姨和陈默叔叔的画左右挂着,中间放您补画的重逢图,就像把时光连起来了。”
大家都点头赞同。陈守义闻讯赶来,特意找了三块胡桃木做画框,还在边框上刻了细细的玉兰花纹;苏晚从家里拿来了自己绣的桌布,铺在放画的长桌上;周明远则在画旁装了暖黄色的小灯,说这样夜里看也暖乎乎的。
几天后,林溪带着母亲苏晓来了。坐在轮椅上的苏晓看着墙上的画,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眼泪慢慢落下来。陈默站在她身边,轻声说起当年的事:“你当年总说,书店的铜铃声音最好听,每次画画都要等它响了才动笔。”
苏晓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铃挂件,递给陈默:“当年想送你的,没来得及。现在给你,就当补上了。”
陈默接过挂件,挂在自己的素描本上,又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这是我在国外买的,一直想着回来送给你,现在正好。”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墙上的画上。林溪举起手机,拍下这一幕,想着要把照片洗出来,和画一起挂在专区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巷子里的玉兰渐渐谢了,梧桐叶却长得愈发繁茂。这天午后,一位穿着蓝布衫的老奶奶牵着个小男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编的蝈蝈笼。“我叫李桂兰,来赴我家老头子的约定。”她把蝈蝈笼放在桌上,笼子上还系着红绳,“他当年和老伙计约定,等孙子能跑了,就带着蝈蝈笼来这里,比谁的蝈蝈叫得响。可去年他走了,我就想着替他来看看。”
沈远想起前阵子有位老爷爷来寄存过一个旧蝈蝈笼,连忙去专区里取来。两个竹编笼子放在一起,竟像是出自同一个人手笔——笼身上都刻着“老友约”三个字。
“就是这个!”李桂兰摸了摸笼子,“这是老周的笼子,当年他们俩一起编的。”
正说着,门口走进来一位拄着拐杖的老爷爷,手里也提着个蝈蝈笼。“桂兰嫂子?你也来了?”他看到桌上的笼子,眼睛一红,“我家老头子走之前还说,一定要来赴约,我就想着替他来看看。”
两个老人坐在书店门口,把蝈蝈笼放在阳光下,看着小男孩蹲在一旁逗蝈蝈,絮絮叨叨说起当年的事。林夏泡了两杯菊花茶,放在他们手边,听着他们的话,忽然觉得这间书店就像一个装满了时光的宝盒,总能让未完的约定,在这里找到温暖的结局。
铜铃又响了,这次走进来的是一对年轻情侣,手里拿着两张旧电影票。“我们在整理爷爷的遗物时,发现了这两张票,上面写着‘和阿珍在旧书店门口等,看《庐山恋》’。”女孩笑着说,“我们想替爷爷找找这位阿珍奶奶,完成当年的约定。”
沈远和林夏对视一眼,笑着点头。窗外的阳光正好,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晃,旧书店里的故事,还在继续。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带着一段时光里的约定,而这里,永远是他们最温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