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溪回去的路上遇见鬼谷谷主,亦或者鬼谷谷主就在那条小路上等着她,毕竟她选的是人迹罕至的小道。
谷主看到她一身被血染成暗红的黑夜,面无表情,语气不知道是夸奖还是贬低,“你比你娘残忍多了。”
沈厌溪笑得开怀,“您教的好。”
谷主又多瞧了她几眼,直勾勾的看着她那张满是血污的脸,透过稚嫩的眉眼看到另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都言红颜薄命。谷主心中暗想,不知道厌溪能活到几时。
“您杀人了?”沈厌溪问。
“是随手碾死了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谷主说:“你长大后,肯定没你娘漂亮。”
沈厌溪笑容不变:“没办法,我娘自己一个人可没办法把我生出来。”
谷主向她招手,也不嫌她头破血流脏兮兮的,依旧是像摸小狗一样摸摸她的头,感叹道:“你长大后,我恐怕不是你的对手。”
他的手下移,扼住沈厌溪的脖子,轻飘飘的没用力,但存在感极强。
他在宣告一件事:我随时能杀了你,像轻而易举的碾死那几只在这条路上蛰伏着要害死你的虫子。
“我挺恨你的。”沈厌溪真诚道:“要不是你,我就是死,也要在杀我娘的畜生身上撕下块肉。”
“不怕我杀你?”谷主问。
沈厌溪摇头:“这条命本就是你给的,你拿去吧。你拿去,我就不觉得我觉得对不起她。”
谷主定定看着她,想从她眼里看出来恐惧,他注定失望。
谷主最终还是没下去手,怀念的摸摸她的侧脸,冷着脸说:“虎毒不食子。趁我还没疯,赶紧滚!”
沈厌溪麻溜的滚回自己的居所,打水洗去身上血污,包好伤口,换件干净衣裳,利落的赶去温客行房里看望顾湘。
温客行正一嘴叼着布条一端,一手拉着另一段系小臂上包好的伤口,含糊不清的说:“人才睡下,小声点,别吵醒她。”
“你这技术一如既往的不行。”沈厌溪过去帮把手,压低声音说:“你说你个祸害都没死,怎么就有人打起来阿湘的主意?”
“听说后山最近死不少熊和豹子。”温客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们肯定是吃不少熊心豹子胆。”
“得了吧。”沈厌溪鄙夷的说:“你这话还是留着糊弄阿湘。”
温客行失笑,说:“你被我糊弄得还少?除了阿湘,也就你相信红孩儿劈山救母,孙悟空大战西门庆。”
沈厌溪:“……”
“再比如,”温客行有意逗她,“猫头鹰笑了就要死人,从前有个村子……”
“你有完没完!”沈厌溪一指按在温客行受伤的小臂,“再叨叨个没完姑奶奶看砍你胳膊,让你亲身经历一番杨过恶斗白骨精!”
温客行疼的眉头紧皱,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沈厌溪在这个空档里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没想到这货人模狗样,屋里茶壶却只剩个茶底,她抿一口,凉透的茶水泛着苦,于是歇了喝水的心思,咳一声清清嗓子,说:“温客行,再忍忍,你还没有一手搅翻鬼谷的能力。你我心知肚明,我不会帮你。”
“因为他是你爹?”温客行嘲讽的说:“咱俩刚见面的时候,你可是说他已是末日黄花,十年之内必取他性命。”
“是啊。”沈厌溪咽咽口水,说:“温客行,要是我杀他,来日等到下阴曹地府,我是该下哪层地狱?”
温客行看向沈厌溪的目光冷冷,声音冷冽:“你我手染鲜血,来日必下十八层地狱,转生畜生道。”
“可是温客行,他那么罪恶滔天的一个人,她怎么在死前,都要我不要去记恨他?”沈厌溪清醒又迷茫的问:“她为什么不要我去恨?她就那么爱他吗?爱到,爱到哪怕死,也不愿我去恨他,去杀他?”
是吗?
不是啊。
她是不想自己的女儿左右为难,亲手弑父,而后自刎而死。
她自私的想她女儿活下去,于是求着薄情簿主给沈厌溪灌下孟婆汤。
可她真的不想沈厌溪去恨,去杀鬼谷谷主吗?那可是负了她、又杀她的负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