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月霞身故,不是意外是人为;十二年后,死的人,是月霞之夫,不是巧合是寻仇。
迟了十二年的寻仇,迟来十二年的公道。
明明是国主,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他的子民,独自在鲜血的泥泞中挣扎。
这是他的失职。
楚天佑再次走进了江云的房间,腿上像是灌了铅一般,走得很慢。
江潇云已经醒了,坐在床边,双眼微闭,人皮面具虽没有摘下,但苍白好似依然透了出来。
听到动静,她慢慢睁开双眼,没去看他,自顾自出神,倏然,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在这寂静的房间,尤为震响。
江潇云都知道了。
楚天佑沉默,江潇云也没准备等到他回答。
江潇云他真是笨。
“月亮姐姐,我都学会了,阿福真笨,他唱的一点儿都不好听。”
“不许说!跟谁都不许说!不要说你看到了今天的一切,连你娘都不行,听到了没有!!”
江潇云笨得无知无觉。
“月亮姐姐……不要打……不要打月亮姐姐,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打了!
我把…把东西都还给你,我都还给你…都还给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啊!!”
混着鲜血与眼泪的夕阳,是一个无用的人,在旁人怀中,无用地哭嚎哀求。
江潇云笨得轻信他人。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丫头,你是来为月霞报仇的!我亲手打死了她,又从树上扔下来,伪造成了意外!匆匆收拾了尸体,我是衙差,没人敢追究!
大家只知道是你害死月霞的!老子还多活了十二年,活得舒坦极了,可惜月霞却做野兽腹中野鬼,做了十二年,老子一点儿不亏!不亏啊!”
刮他第五刀的时候,他一斧头劈在了她肩膀上,而她眼中的恨意,愈烧愈烈。
江潇云笨得天真愚蠢。
楚天佑走到了床边,缓缓坐下。
江潇云的声音很轻。
江潇云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报官吗?我报了,早在十二年前,就报了。
可结果是,她被不信任,被人咒骂是灾星,被撺掇而来的孩子们欺负。
最后,她们不得已逃离了浦清县。
江潇云十二年后,为什么不行呢…
江潇云仰起头,克制不住笑音,转头看向楚天佑,直直地盯着他。
江潇云因为没有证据啊。
只有证人。
他是衙差,他知道怎么消除对他不利的证据,还有人帮他,何况还隔了十二年。
报官是讲求证据,不能一面之词。
她现在知道,不是一面之词了,而是两面之词,可偏偏,一个是凶手,一个……是傻子。
他们说的话,谁会相信呢。
楚天佑看着她,沉默着,心尖像是被攥住,一下一下地揪着,连呼吸都带有滞涩。
他缓缓抬起手,朝她伸来,不过她稍稍后仰,躲了一下,可这次,楚天佑只是顿了一下。
随即,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姿态,手指继续往前,抚上了她的脸颊,指尖从眼下轻轻擦过。
是与伸手时的强势不相称的轻柔。
江潇云看着他,不解他的行为,却也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有说。
她可能真的累了。
她看着他继续朝她靠近,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像是刻意给了她躲开的时间,但她没有动,直到被拥入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
他抱得很实,她能感觉到一只手紧紧扣在她的脑后,但并不紧,好像她一推就能推开。
许久,又好像只是一小会儿,她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声音,低沉沙哑。
楚天佑对不起。
她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但也无力再去深究,她没有回抱住他,只是用鼻音应了一声,嗅到他身上的松木香。
她的仇都报完了,报仇的感觉,在见到仇人的那一刻,心中升起的是兴奋。
可脑海中,想起的却是痛苦。
因为这会让她再次想起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对她特别特别重要的一个人,是以怎样痛苦的方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难得让自己放纵片刻的江潇云,却在下一秒,又听到让自己不忿的话。
楚天佑可你仍不该自己动手,旁人不知事实真相,只会误解与你。
江潇云蹙眉,猛然推开他,楚天佑怕她的伤口再次裂开,也顺势退开。
江潇云我何曾怕过旁人误解!不自己动手,难不成找你吗?!
楚天佑是。
江潇云……
江潇云为他这如此理直气壮的肯定一愣,旋即气笑了。
江潇云找你?我说你就会信吗!
楚天佑信。
楚天佑毫不犹疑的回答,让江潇云一时怔住,看着他,久久无言。
他正垂眸望着她,不曾闪躲,黝黑的眼眸中,拢着专注的碎光。
楚天佑江云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自有分辨,所以只要你愿意说,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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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完蛋,真的搞到七十多章了,但是还有一个汤瑶,这个也有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