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换了套衣服,楚天佑带她去了一个地方,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回。
京郊。
抬头望是高山,当年母后在此跳崖,而山崖下的这片树林,正是她与江姨相遇的地方。
楚天佑母后说,当初便是在这遇见了你。
那时,他们一家才刚搬至京城,却遇见流寇,杀人越货,全家惨死。
母亲掩护她跑进了深山,她独自一人,在山中生活了一个月,她走不出去,也不敢出去,只能靠野果饱腹。
只有五岁,她没办法为家人收敛尸骨,只能任由他们曝尸荒野,无人问津。
她恨透了无能的自己,后来即便遇流寇就杀,但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家中的遗物,除了娘亲绣的玩绒,便是昔年父亲收藏的一本轻功秘籍。
她游荡了一个月,终于看见了,同样也在四处张望,宛若游魂的妇人。
“你没有家人,我也没有了家人,那以后,我就当你的家人,我来保护你,你陪着我。”
江姨把她带出了树林。
她本想让新遇见的大人帮她埋葬父母亲人,却遇见官兵搜山,似是要抓谁,人人都要去逃难
她只好将江姨身上的名贵衣服和首饰,匆匆当了,银两不多,也只能急忙离开。
等到能再回来时,一切早已都归于尘土。
楚天佑小云。
与他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动作。
楚天佑我把我们的婚事,告诉了岳丈和岳母,他们一定能看到,小云平安长大了,还长成了一个,英勇无畏的正义侠士。
还有他的父王。
楚天佑望着那仿佛无际的树林,眸光闪动,似想念,似怀念,浅弯起嘴角。
父王,龙儿…要成家了。
江潇云紧咬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望着这一座座立起的墓碑,跪倒在地,楚天佑跪在她旁边,没人说话,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这里僻静鲜有人来,不会有人打扰,二人一同对着石碑三次叩首。
她也告诉了她的爹娘。
离去时,微风拂过,不知从哪来的一片花瓣,翩翩落在楚天佑的肩上。
回宫后,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次是大婚的红色喜服,即便已近黄昏,仍然十分耀眼。
江潇云……
不是,一天换三套衣服?
重回一次伤心地的江潇云,在这还未结束的婚仪中,热闹欢喜的氛围,冲散了悲伤。
不过,她好像有点困了。
天不亮就起来,虽然她什么都没干,但还是忙活到了太阳落山,现在还没结束。
真的好累。
不过至少,她还可以在屋里坐着,躺着。
*
吱嘎一声,房门开了,江潇云抬头望去。
江潇云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天佑走进房时,就见小云早已经把头上的钗饰摘了,一头乌发披散在肩,乖巧地坐在桌旁,红色的喜服,衬得脸颊中透着粉。
烛火之下,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楚天佑才坐下,刚要出声,就见江潇云匆匆倒满了杯中酒,将杯子递给他。
江潇云第一杯酒,敬自己,能活到这么大,而且这么早就成亲了。
他下意识接过酒杯,还没等反应,就见她乒的一声,与他碰杯,随即,一饮而尽。
楚天佑在心中叹气,将杯中酒喝了。
她继续倒。
江潇云这第二杯敬你,身为国主在外头晃荡,还完好回来,福大命大。
二人再次碰杯,同饮。
楚天佑……
如此豪迈,让他仿佛感觉,自己并非在成亲的喜房,而是在歃血为盟,江湖结义。
楚天佑慢慢饮着,看她脸颊的红色一点一点加深,看她已经松垮的领口,酒珠顺着雪白的脖颈滑入衣襟……
他喉结微动,移开了目光,声音微沉。
楚天佑小云,别喝了。
但她没听见,又倒了一杯,她拿着那小小的酒杯,左摇右晃地碰上他的杯子。
江潇云这第三杯……敬,敬相逢。
刚要回时,却被楚天佑握住了手掌,面对江潇云睁圆着,露出疑惑的眼神,他在笑。
楚天佑既是敬相逢,该交杯。
江潇云眨了眨眼。
江潇云哦,好,交杯。
江潇云顺从地伸出酒杯,与他交叠而握,这样她喝不快,只能慢慢地倒,脸都皱成了一团。
楚天佑看着她,那双水光盈盈的眸子,只顾专注地盯着杯中的酒,他缓缓垂眸,眼波流转,难压上扬的嘴角,忽然手臂一收。
江潇云就被这突然来的一下,整个人带了过去,杯中酒也撒了些。
二人几乎是鼻尖相接,四目相对,彼此呼吸相融,小云乖乖的,只瞪他,然后很认真地继续喝酒。
总算喝完了交杯酒,江潇云想抽回手,但试了试,她没抽回来。
江潇云你……
她抬眸瞪他,可话还没说出口,却撞进一双含笑的炙热眼眸,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楚天佑小云……
他伸出手捋了捋她散乱的头发,指尖轻擦过她脸颊的嫣红,动作很温柔,却莫名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狎昵。
加上那双专注的目光,让她下意识偏头避开,胸腔心跳加快,酒意上涌。
小云。
他握住她的腰,将她揽近,酒杯被打翻在地,呼吸交错,带着说不清的情切。
不知何时,不知怎的,倒在榻上。
他的唇短暂地离开,江潇云仿佛如梦初醒,酒气都惊散了几分,眼眸中无限明媚春光。
江潇云门…门外好像有人偷看,我这去把他们赶走。
但她没走成。
头顶上响起了一声轻笑,声音低哑,更让人心跳莫名加快。
楚天佑他们不敢。
她手掌抵着他,眸子中好似升起雾气,叫她看不清面前的人,只知自己心跳如雷。
江潇云可,可……
他的眸子火色灼灼,仍然蕴着笑意,目光锁着她。
楚天佑胆小。
江潇云我才不是胆小!
酒气漫开,添了几分不管不顾的胆气,熏得她眼尾染上薄红。
楚天佑盯着她,手掌揽过她的腰肢。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她不喜欢,指尖摩挲着她的腰间,安抚着她的不安。
犹记得在浦清县时,她曾说过,不想便宜他。
他的目光似夜色里的深湖,映着身下的人,声音很沉,裹着浅浅笑意。
楚天佑那现在呢?是不是可以便宜我了?
江潇云眨了眨眼,酒意让大脑混沌一片,眼神带着几分茫然的疑惑,似是同意地点了头。
窗外仿佛桂花枝,轻轻摇曳。
她仰起身,风一吹,温软的花瓣,猝不及防地落在他颈侧,毫无准备。
她好像听到了一声闷哼,连带着他颈间的花儿抖了抖,仿佛被风惊颤一下。
江潇云的眼前一亮,似是在笑他的反应,像一只猫一样,盯紧他,花又落了。
但他没有反应。
是她……看错了?
看着花瓣曾落的那处,圆圆的眼睛,委屈又不解,伸手轻抚了抚。
并没有。
话本上说,会有花瓣落下,跟掐出来的很像,但她为什么没有。
楚天佑喉结滚了滚,又吸引到了这只“猫儿”的注意,她对着花珠哈气,又戳戳叶瓣。
但它不愿意理她,一动不动。
感觉到怀中人的失落,楚天佑闷笑一声,开口时,声音喑哑难言。
楚天佑或许……是因为不够,要不要…再试试……
她懵懂点头,气息温软的春风,缓缓拂过花枝,寻着落点轻覆,渐渐的,风停了,又落下一朵花来,如同羽毛轻轻划过。
这次她真的听见了。
不见落花,却听见花落他身上的声音。
她立刻抬眸看他,带着好像自知做了坏事的小心翼翼。
江潇云我…我做错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渐重的呼吸。
他好像很生气。
她又伸手,微凉的指尖抚过,扁了扁嘴。
江潇云要不我还是用掐的吧。
正说着,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人一把攥住,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楚天佑我教你。
我教你…
花瓣落于灼热,顷刻烧得发烫。
他的目光如焰,映出她眼眸,宛若一泓春水,正认真地看着学,如寻花的蜂。
窗外还有红梅,悄然落在她手背,淡得恰好。
下一秒,花又落在她殷红的唇上,少了克制,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眷恋,迟迟不曾被风吹散。
藤蔓缠上枝桠,越绕越紧。她抵在他胸膛的手被轻轻攥住,温柔地安置在身侧。
风掠过纤细的脖颈,带着灼热的温度,仿佛现在已入了夏。
夏日的晚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灼热又清凉,克制又肆意。
指尖轻挑,击落了花带。
她眼尾映出了梅花的红,眸光潋滟,像盛着星光,又像浸着春水,藏着不自知的风情。
花很美。
花瓣四散,循着发间、耳畔缓缓垂落,裹着风的灼热,亦带着独有的清冽。
小云……
花落,烛灭。
黑暗里,花影摩挲的轻响,裹着温软的呼吸,悄然漫过窗沿。
花枝很软。
檐下的藤蔓循着彼此的温度攀援,勾住袖口,缠了一圈又一圈,勒得稍紧,让人喘不上气。
小云……
睫毛沾着夜的微凉,轻轻颤动时,眸底晃着的细碎光尘,竟比檐角的星子更软、更烫。
雾里看花。
夜露垂落的刹那,檐外的花,顺着风的私语,缓缓绽了蕊。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一个吻再度覆了上来,一寸一寸,融进夜色的梅。
窗外与窗内的美景,浑然天成,仿佛再无界限。
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和窗外摇摇晃晃的花影,在静谧中蔓延。
早已混乱了四季。
手掌被紧紧扣住,泛起水雾的双眼,始终找不到落点,只在间歇中,低声喃喃。
江潇云被子,被子会咬人。
又热,又重,还会咬人,她想掀被,却怎么也掀不开,仿佛被裹挟至无边的花海。
隐约间,她好像听见“被子”在笑她。
“被子咬你,那你就咬回去。”
她又坠落回了花海林中。
下次,不要赏花了。
——
啊啊啊别玩了别玩了,一个明撩,一个不自知地撩,死的是我,我死了。一群红蛋!
我的娘嘞。这一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断断续续写了一个晚上,外加半个上午(゚⊿゚)ツ
找不到感觉,想象不来,我咋办呢,我去抖抖里搜相关视频,当背景音乐,他们太刺激了。
不太会写这种。
练!还得练! ૮ ºﻌºა站岗,这不能被封吧。
改的第六遍。
又退步了,求求别封了,只是在赏花!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