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潇云的这一胎,怀相很好,能吃能喝,偶尔肚子里传出些小动静。
虽然她每回都忍不住惊奇,但是并不难受。
丁五味倒是知道一些,相关的医理缘由。
一般来说,孩子的父亲身体健康,那么母亲怀孕的时候,孩子便会安稳不闹腾。
他对着江潇云,笑得挤眉弄眼。
丁五味徒弟的身体,那自然是没话说。
不仅怀得快,怀相还稳。
江潇云……
要不是怕小家伙听见了不好,她早就骂人了。
她抱着自己的肚子,轻抚着,仿佛在找孩子的耳朵,好好捂着。
母后也说,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定然也是知道心疼娘,是个好孩子。
也是因为怀孕,她最多只在园子里逛一逛,楚天佑时常跟她一起。
有时还有母后一起,跟珊珊一起。
于是他们都知道了,肚子里的小家伙,有了个乳名,叫团团。
团团出生的时候,小脸红彤彤的,能看出精致的五官,但就是红。
安安静静地闭眼睡着,小小的一团。
她没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很轻很轻地戳了一下团团的脸颊。
很软。
江潇云小团团。
真的很神奇,她看过也抱过这么小的襁褓,养过差不多大的小孩。
但这是第一次,她抱自己生出来的小孩。
楚天佑看着她的惊奇模样,双眸亮晶晶的,就像他初见她时的那样。
她喜欢我们的孩子。
心口被这一想法,骤然烫了一下。
眉眼含笑,专注地看着她。
江潇云楚天佑,你想好团团的大名了吗?
忽然被问起,楚天佑眨眨眼,下意识道。
楚天佑团团不就是大名?
江潇云??
她抬眼瞪他。
江潇云难不成要叫司马团吗,你自己听听这名字好听吗!
虽然她知道,楚天佑的真名叫司马玉龙,但她几乎没怎么喊过。
因为她从一开始,认识的就是楚天佑,与之经历那么事的人,也是楚天佑。
楚天佑被她瞪得低笑出声。
楚天佑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就叫攸,司马攸。《尚书·洪范》中有言,古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
楚天佑‘攸’字含顺遂、所往之意,希望我们的团团,日后能安宁顺遂,志有定向,行有归途。
他走到床边坐下,指腹轻轻划过孩子的前额,眉眼温柔,又看向小云。
江潇云攸儿,攸儿。
她轻声念着,莫名鼻尖一酸,俯下头,轻轻蹭了蹭孩子的小脸。
这个寓意真好,也好听。
出月子之后。
江潇云后知后觉,有些不太妙。
于是,等夜色降临,楚天佑沐浴完,带着浑身水汽回到寝殿,只在床上,看到了一个裹得严实的“茧蛹”,还在不停蛄蛹。
楚天佑?
楚天佑没忍住笑出了声,脚步放轻走过去,指尖刚碰到被子边缘,就感觉到里面的人往回缩了缩,被子拽得更紧了。
他没有硬拉,声音带着笑意。
楚天佑小云,你这是做什么呢?
江潇云裹紧被子,浑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乌溜溜的杏眼,认真地看着他。
江潇云以后我们就这么睡,你盖你的被子,我盖我的被子。
楚天佑?
这跟分床睡有什么区别?
楚天佑为何?
他不自觉又靠近了些。
江潇云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似是有些难为情,声音细若蚊呐。
江潇云反正就是…就是不行,万一……万一又怀孕了怎么办…
这话落在楚天佑耳中,像羽毛挠过心尖,带着不自知的引诱。
他眸色骤然加深,喉结上下滚动,呼吸灼热,直盯着她湿漉漉的双眼,眼底墨色翻涌。
楚天佑小云……
这样的话,怎么能随便说呢。
她仿佛察觉到了眼底的暗潮,又把自己往里缩了缩,连被子都带了过来。
一双眼警惕地盯着他。
软乎又可爱。
江潇云你自己去找被子,你睡外面。
楚天佑叹了口气,没有去找被子,只是躺在外侧,身着单薄的中衣,看着有些可怜。
楚天佑若是我去找另一床被子,母后说不准以为我们吵架了呢,就这么睡吧。
江潇云没理,可过了一会儿,身旁人的呼吸越发平缓,她悄悄望他,见其闭着双眼,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轮廓俊朗依旧,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抿抿唇,又悄然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缓缓朝他覆去。
闭着眼的楚天佑,禁不住悄悄弯了嘴角。
在她即将抽回的时候,猛然抓住了她的手。
江潇云你!
随即,他轻轻一拉,她连人带被,都撞进了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
江潇云楚天佑!你混蛋!
被子之下,楚天佑一翻身,便将小云箍在身下,挣不脱,逃不开。
江潇云楚天佑……唔!
楚天佑俯身时,呼吸先于唇瓣落下,带着他身上的清冽气息,缠上她的鼻尖。
唇瓣相触时极轻,却像带着烫意的羽毛,从她的唇心碾过,含住上唇,细细摩挲,温热气息让她浑身一颤。
起初抗拒还带着几分力气,可那点气急败坏的怒喊,渐渐碎成了掺着水汽的轻吟,尾音发颤。
江潇云不行…真的不行…万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瑟缩,推拒的手抵在他身前。
楚天佑停下动作,垂眸凝着她。
他的指腹先碰了碰她汗湿的鬓发,带着薄茧的触感缓缓滑过她的眉骨,再落到她泛红的眼尾,轻轻蹭去那点未落下的湿意。
眸底的笑意浸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却又藏着几分情动的暗哑,他盯着她被吻得饱满水润的唇,连声音都放得极柔。
楚天佑不会的…
江潇云可……
楚天佑小云,你还不相信我吗。
尾音落下时,他的唇已经贴在了她的脖颈,刻意放缓了呼吸,却让那点灼热的气息顺着衣领钻进去,燎得她皮肤发烫。
他又轻轻咬了咬她颈侧的软肉,气息彻底乱了,混着情动的轻喘,响在耳畔。
楚天佑我很想你……
话音未落,揽在她腰后的手骤然收紧,两具躯体瞬间贴得密不透风。
他身上的热度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她心口发慌。下一秒,他扣着她的后颈低头,灼热的吐息直接撞进她的唇齿间。
连带着他压抑许久的渴望。
算算时间,新婚一月,之后小云就出宫,回来后又诊出了有孕。
他们还是新婚,真正相处的时间却很少。
帮忙看顾团团的太后,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望着高悬的月色,无奈叹气。
推拒的双手,早已形同虚设,被勾着,搂在他的脖颈,大掌扣在她腰间,顷刻间她便软了身子。
他眸底的笑意漫上来,混着浓得化不开的情动,指尖捏着她腰间的衣带轻轻摩挲。
丝线在指腹间滑过,带着细碎的声响,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尖发颤。
唇瓣早已离开她的唇,缓缓下移,轻吻在她颈间,另一手轻抚着她的后颈,似是安抚,似是鼓励。
月色正好。
于是,江潇云一觉睡到了下午。
团团一天天在长大,红皮肤渐渐褪去,长得白白嫩嫩,逢人就笑,虽然还没牙。
能看出,长得很像楚天佑,一双眼睛黑黝黝,亮晶晶的,像极了江潇云。
每回太后都不禁感慨,真像是又养了一遍龙儿,还有小云。
等团团长大一些,江潇云就把团团带着一起睡,之前是太小了,怕把小不点压扁了。
现在团团大了些,搂着一起睡,还能让楚天佑别那么烦人。
对于小云的心思,楚天佑看得清楚,无奈又好笑,每次回到寝宫,都能看到床榻上一大一小,十分相像的两片“云朵”。
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两个同样不怎么喜欢表达的人,却生出了一个小话痨,在团团会讲话之后,就会四处哄人。
将爱挂在嘴边,她与楚天佑还算免疫,惨的是赵羽,白珊珊,尤其是丁五味。
好听的话一箩筐,赵羽听得脸颊发热不自在,白珊珊看着心直发软。
最惨的是丁五味,被哄走了不知多少银票,还笑呵呵地一直念叨着。
丁五味蔫坏的父亲,强盗的母亲,怎么就能生出这么一个小甜糕啊。
很久之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积蓄大半没保住。
什么小甜糕,这分明是蔫坏加强版!
团团总会问。
“父皇,团团爱你,你爱团团吗?”
“母后,团团爱你,你爱团团吗?”
“祖母……”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紧接着又会问。
“父皇,那你爱母后吗?”
“母后,那你爱父皇吗?”
一问到这个问题,楚天佑都会放下手中的事务,专注地看着她,眸中含笑,似是在等她的回答。
小云会瞪他,让他转到一边,捂着耳朵,然后才会凑在团团耳边轻声说。
团团真的也不告诉他,捂着嘴偷偷笑,然后又去找祖母,继续问。
楚天佑放下捂着耳朵的手,继续做着自己的事,然而眼眸中笑意不减。
她的回答,他早就听到了。
团团五岁的时候。
祖母跑了,住在了宫外,一个叫渝阳的地方,祖母说,在宫中还是沉闷,她喜欢以前的生活。
有许多其他的小朋友。
呜呜呜,祖母不喜欢团团了。
好在团团偶尔还会跟着父皇母后,赵叔叔,白阿姨,丁叔叔一起出宫,去外面看看,惩罚坏人。
等到团团十岁的时候,母后也跑了?!
最后,汤丞相叔叔,拿着信笺急忙跑来说,国主和侯爷都已经离宫了!还留下了圣旨,让少主负责监国,命他从旁协助。
“?”
团团不信,急忙去太医院,找丁叔叔,然而丁叔叔早已人去楼空。
“……”
“少主,还有这些折子要处理呐。”
汤丞相也觉得自己命苦。
“不行!不要,不要,攸儿不要长大了,我也要去找父皇和母后!”
最终,团团还是被扣在了王城,经过楚天佑和江潇云手把手教出的团团。
他们都有信心。
四人行再度重出江湖,只是这次,收编了潇洒居的老大。
名头很好用。
楚天佑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可是潇洒居中门人,这位是我们老大。
江潇云?!
她看他跟看鬼一样。
白珊珊也笑着凑上来。
白珊珊没错,我也是潇洒居的。
赵羽也笑着,举起三根手指。
赵羽我们都是潇洒居的。
丁五味左看看,右看看。
丁五味好吧,那,那我也是。
江潇云彻底无语,没忍住笑骂一句。
江潇云你们真烦人!楚天佑,你最烦!
她要去打他,手却被紧紧攥住。
爹,娘,我又有家了。
我的家,是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是一双紧紧相扣的手,是两颗无限贴近的心。
江潇云比起查清真相,我更希望阻止死亡。
我希望不会再有如何耀祖般仗势欺人者,我希望不会再有如洪秀兰般委曲求全者。
我希望不会再有如郭舒羽、郭展鹏无可奈何者,我希望不会再有如方玉洁般命途多舛者。
我希望不会再有如余秋琴、汤瑶般遇人不淑者。
而他们有着同样的目标,并为此而努力着。
一行五人,背影渐渐消失在江湖深处。
他们继续为民间的冤情奔走,江湖上仍流传着国主与潇洒居的传奇。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很感谢,此生能与你相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