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二十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星期一 凌晨五时四十分
山梨县 富士河口湖町 青木原树海
潮湿阴冷的空气浑然没有清新感,树冠重重叠叠遮蔽了破晓的天光,手电筒则是这一片漆黑中唯一的微光。越往树海深处越有一种身处无边无际也无时间概念的异次元的错觉。
“你是想说那家伙最早是同意捐献骨髓给那个人的儿子的,但又临时反悔了是吗?但是——”服部被脚下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绊了一下,脏兮兮、沾满泥水的裤腿又撕破了一道口子,小腿也毫无疑问多了一道出血的创口。“该死!”他咒骂一句,抹了把脸,高高举起手电筒去照脚下的路。
就着光亮,柯南跨过一截折断的树干,但又踩进一团腐烂湿滑的草叶堆,脚步打滑险些摔倒。“我想,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从他的反应来看,与那个叫青木树的孩子匹配的人应该是他不会有错。”他喘着气稳住身体,语气随着推理逐渐加深,“关键是——时间点。”
“难道说——”服部脚步一滞。
柯南点点头:“没错,这个‘临时’,恐怕就是在那孩子使用药物彻底摧毁免疫系统之后。”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耳边只有各自粗重的呼吸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
按照骨髓移植手术的准备程序,患者需要提前一段时间进入无菌护理室做术前准备,使用大剂量药物完全摧毁自身免疫系统等待新的造血干细胞输入,重建造血和免疫体系。而确认捐献意愿的匹配者则需要签署同意书,然后在入住医院后的一周时间内,每天注射RHG-CSF促进造血干细胞释放到血流,以便采集到足够的数量进行手术。
从配型程序开始到采集完成这段时间内,作为捐献者来说可以在任意一刻退出,哪怕已经在采集过程中了都有权利叫停而不用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然而实际情况是,当前的低温保存技术不但昂贵而且也不足以长时间维持细胞活力,因此在采集动作开始前,患者的原免疫系统就已被破坏,健康状况极度脆弱,假如捐献者——尤其像奥田武一般性格怯懦又任性、遇事不考虑后果的人——临时改变主意,患者不能及时获得植入,哪怕有医药干预也很难等到下一位匹配者出现,更何况,异基因个体之间配型成功的概率远小于百万分之一,同一名患者短期内寻获两位高匹配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直系亲属之间纵使血缘紧密,也多半属于半相合只能作为备选,移植成功率不高,术后排异反应也会大得多。
一片沉默中,两人几乎同时想起青木隆志说过的一句话——
“骨髓银行存在的意义,是挽救人们宝贵的生命,而不是谋杀!”
如果他们的推理正确,那么奥田武的行为就其后果来讲,跟谋杀没有什么两样,更不要说心理和情绪上的打击——明明通往新生的希望之路已经近在咫尺了却骤然崩塌,被施以希望的那人重又推回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