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前的惨白骨板广场上,空气凝固如铅。数十名彼岸巡狩者面具眼洞中的暗红漩涡忽然亮至极致,死寂之力汇聚成暗红洪流,如同九幽倾泻的冥河,朝着清霁怀中的玄烬轰然压下!所过之处,骨板地面寸寸龟裂,腾起灰败的冰尘。
“护住他!” 青鸢厉啸,琉璃金裙狂舞。她竟在瞬间撤回了护罩,将所有朝阳金砂凝于掌心,化作一朵怒放的金葵虚影,悍然迎向那毁灭性的暗红洪流。这是以命相搏!
“师叔不可!” 江浸月的白菊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净化之光,试图斩断洪流一角。
萧逐浪毒雾翻腾如怒龙,沈清昼琴弦迸裂,音波化作绝望的屏障层层叠出!
然而,巡狩者的合力一击,蕴含的是幽冥鬼市核心的死亡规则!金葵虚影只阻挡了洪流一瞬,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琉璃般碎裂!青鸢如遭重击,喷出一口淡金血液,气息瞬间萎靡。
净化剑光被轻易碾碎,毒雾蒸发,音壁崩解!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玄烬,那恐怖的死寂洪流,距离他不过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啊——!!!”
一直昏迷的玄烬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不再是赤红,而是化作了两个疯狂旋转的、吞噬一切的暗银漩涡。他体表不受控制溢出的混沌银砂顿时沸腾起来,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化作一片粘稠的、翻滚的暗银之雾,主动迎上了那毁灭的暗红死气洪流。
噬渊·本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滚油泼雪的“滋滋”声。暗红与暗银两种代表毁灭与终结的力量疯狂碰撞、湮灭、吞噬!巡狩者的死寂洪流竟被那片看似单薄的暗银雾霭硬生生抵住、迟滞。混沌银砂贪婪地撕咬着浓郁的死气,玄烬裸露的皮肤下,暗红与银灰交织的诡异魔纹扭动、蔓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乱气息。
“禁忌…必须…抹除!” 那高大的哭笑审判者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它覆盖着金属甲片的手猛地指向玄烬,广场上所有巡狩者身上的死寂之力再次升腾,暗红洪流威势暴涨,要将那顽抗的混沌之雾连同玄烬一起彻底碾碎!
“噗!” 玄烬身体剧震,七窍中溢出暗银色的血丝。强行吞噬远超自身负荷的规则级死气,他的身体如即将炸裂的容器。混沌银砂的吞噬本能与狂暴死气的碾压之力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剧痛让他发出惨嚎,暗银漩涡般的双瞳中只剩下痛苦。
清霁死死抱着剧烈挣扎的玄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弟子体内那两股毁灭性力量碰撞带来的恐怖震荡。他心口那点米粒大小的霜银昙花光芒,在这极致混乱的冲击下,随时会熄灭!
不能让他彻底失控!更不能让他死!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清霁封闭五感、却因本源相连而无比清晰的识海中炸开!
他沾满淡金与暗银血迹的右手,猛地从自己心口移开,五指如钩,狠狠按在了玄烬剧烈起伏的心口——那暗红银灰魔纹最密集、混沌之力最狂暴的核心!
“以吾身为引…昙照…归源!”
清霁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决绝。
心口那点微弱的霜银昙花,爆发出最后的光华!这光华不再扩散,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绝对守护意志的霜金光束,透过清霁的手掌,毫无保留地、逆向注入玄烬的心脉核心。
“呃——!!!”
清霁和玄烬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清霁的身体霎时间被抽空!本就黯淡的昙花印记彻底熄灭,化作一个焦黑的疤痕。他封闭五感后敏锐的神魂如同被亿万根冰针穿刺,意识瞬间陷入无边黑暗的冰渊!维持他生命的最后一点本源,正被疯狂抽向玄烬体内,成为暂时平衡那两股毁灭之力的脆弱桥梁。
而玄烬体内,那纯粹守护的霜金本源注入的刹那,疯狂撕扯的混沌银砂与死寂之力如同被投入一颗冰核,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心口肆虐的暗红魔纹被一层薄薄的、濒临破碎的霜金光膜暂时覆盖。玄烬眼中疯狂旋转的暗银漩涡猛地一滞,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自身的痛苦神志在毁灭的深渊边缘挣扎着闪现。
这以命换来的短暂平衡,只持续了一瞬!
“垂死挣扎!” 审判者生锈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弄。暗红洪流再次压下!
“就是现在!浸月!” 青鸢强撑着重伤之躯,琉璃金眸死死盯向江浸月腰间的紫玉箫。那是唯一的希望!
江浸月瞬间明悟!她眼中闪过刻骨的痛楚与决绝,一把扯下那支温润的紫玉箫。玉箫之上,一道细微的裂痕触目惊心——那是陆昭明残魂最后的庇护所。
“昭明…助我!” 江浸月一声悲鸣,将全身仅存的剑元灵力,连同心头一滴精血,狠狠逼入紫玉箫中!
“嗡——!”
紫玉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紫光!箫身上那道裂痕急速蔓延。一个朦胧的、身着残破星袍的挺拔虚影在紫光中一闪而逝,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守护的决意,虚影的目光似乎穿透时空,最后定格在江浸月脸上,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浸…月…”
随即,虚影连同紫玉箫,轰然爆碎!
一股超越此界空间承受极限的、带着浩然星力与归墟引力的恐怖力量,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以爆碎的紫玉箫为中心,狠狠斩向戒律堂堡垒与惨白骨板广场交接的虚空!
归墟引·破界!
“咔嚓——!!!”
令人灵魂战栗的空间碎裂声炸响。一道深邃无比、边缘流淌着混沌星尘与归墟死水的巨大裂口,被硬生生撕开在戒律堂堡垒的基座旁。狂暴的空间乱流裹挟着归墟特有的腐朽与死寂气息立即喷涌而出。
“不——!” 审判者那生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骇!戒律堂堡垒基座在空间裂口的撕扯下剧烈摇晃,表面流淌的暗红符文明灭不定。广场上巡狩者的死寂洪流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风暴狠狠搅乱。
“走!” 青鸢不顾一切地扑向清霁和玄烬。萧逐浪和沈清昼同时爆发最后的力量,毒雾与残破音波化作推力。
五人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和归墟引力瞬间卷入那道巨大的裂口!
“拦住他们!关闭通道!” 审判者怒吼,金属手臂挥动,试图调动戒律堂的力量封堵裂口。数名巡狩者扑向裂口边缘。
就在青鸢等人身影即将被裂口彻底吞噬的刹那——
一直因剧痛和本源燃烧而意识模糊的清霁,在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封闭的感知中,仿佛“看”到了裂口外那混乱的景象:摇晃的戒律堂堡垒基座上,那惨白的骨板地面,在空间风暴的撕扯下,竟隐隐浮现出一片巨大、扭曲、由暗红纹路勾勒出的——逆北斗星纹!那纹路一闪而逝,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不祥。
紧接着,无尽的黑暗与归墟的腐朽死气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
……
冰冷,死寂,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在万载玄冰的深渊,感知不到身体,只有破碎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在残存的神魂碎片中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在黑暗深处艰难地亮起。
清霁的意识被那点光牵引着,一点点从冰封的深渊中上浮。
触觉最先回归。
是刺骨的冰冷,以及…粘稠的、带着浓郁血腥和海水腥咸的湿滑。
他感觉自己似乎躺在某种坚硬的、凹凸不平的礁石上。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传来碎裂般的剧痛,尤其是心口那个焦黑的疤痕和肋下那道被死气侵蚀的灰败伤口,如同两把钝刀在反复切割搅动。
紧接着,是听觉。
哗啦…哗啦…
是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单调而永恒。
呜…呜…
是风穿过嶙峋怪石的呜咽,如同鬼哭。
还有…一种更近的、微弱的、如同幼兽濒死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就在他身边。
玄烬!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清霁残破的识海中炸开!封闭的五感被强行冲破了一丝缝隙,他猛地“睁”开那并不存在的眼睛。
眼前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一种朦胧的、弥漫着稀薄灰雾的景象。他“看”不到具体的形貌,却能“感知”到能量的轮廓和流动。
他正躺在一片巨大的、布满尖锐棱角的黑色礁石上。礁石下方,是翻涌着粘稠黑浪的、死气沉沉的大海——归墟死海。
在他身边不远处,蜷缩着一个剧烈颤抖的人形能量轮廓。那轮廓散发着极其不稳定的、狂暴混乱的暗银与暗红交织的能量波动,如同一个随时会爆开的混沌熔炉。是玄烬!他体表的魔纹并未平息,反而在归墟死气的刺激下更加活跃,丝丝缕缕的混沌银砂不受控制地溢出,吞噬着周围稀薄的灰雾和死气,每一次吞噬都让他痛苦地抽搐,发出压抑不住的呻吟。
更远一些,礁石的另一端,是三个相对黯淡的能量轮廓。
一个如同风中残烛,琉璃金光微弱得几乎熄灭,是重伤濒临昏迷的青鸢。
一个深紫中带着丝丝缕缕被压制的暗红死气,气息紊乱,是同样重伤、正竭力压制体内死气反噬的萧逐浪。
一个则是相对最“清晰”的远山青轮廓,但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正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具布满裂纹的古琴,指尖微颤,似乎在尝试调息,是沈清昼。
江浸月…不在附近。
死寂。
只有归墟死海永不停歇的呜咽,和玄烬痛苦压抑的喘息。
清霁试图调动一丝灵力,回应玄烬的痛苦。但心口那焦黑的疤痕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不仅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更传来撕裂神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几乎再次昏厥。肋下灰败的伤口,死气如同跗骨之蛆,正缓慢而坚定地蚕食着他仅存的生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死寂中——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仿佛来自大地核心的恐怖巨响,猛地从极遥远处传来。整个归墟死海都为之剧烈震荡!他们身下的黑色礁石簌簌发抖。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惊动。
他们都下意识地“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透过弥漫的稀薄灰雾,在那归墟死海遥远得仿佛世界尽头的彼岸——
一根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仿佛支撑天地的暗红色巨柱,正从一片翻腾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猩红云层中,缓缓地、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向下沉降!巨柱表面布满了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纹路,散发出滔天的凶戾、贪婪与破灭的气息。每一次沉降,都伴随着空间的哀鸣和大地的剧颤!
那巨柱的形态…赫然是贪狼星的倒影!
而在那沉降的贪狼巨柱顶端,隐隐约约,似乎有一道渺小的、手持断剑的身影轮廓,正朝着那灭世巨柱,决绝地迎了上去!一道微弱却带着献祭与守护意志的意念碎片,跨越无尽空间,断断续续地传入众人濒临绝望的识海:
“以…我骨…续…他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