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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海沉星

孽徒快走开!!!

冰冷,粘稠,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归墟死海的海水似淬毒的冰针,穿透衣物,刺入肌肤,疯狂侵蚀着生机。强烈的腐蚀性带来灼烧般的剧痛,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冻结神魂的死寂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拖拽着意识沉向永恒的深渊。

青鸢的朝阳金砂护罩在坠海的瞬间便被狂暴的黑浪撕碎!她只来得及将最后一点金砂之力化作一道细韧的金索,死死缠住离她最近的清霁手腕。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翻滚的暗流裹挟着,撞向一块急速坠落的巨大礁石碎片。

“砰!” 沉闷的撞击让青鸢眼前一黑,淡金色的血液从口鼻溢出,融入漆黑的海水。清霁的身体如同破碎的玩偶,在撞击中毫无反应,只有手腕处传来的微弱脉搏,证明他尚未彻底断绝生机。他肋下那道灰败的伤口,在死海之水的浸泡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死气如同贪婪的藤蔓,缠绕向心口那焦黑的空洞。

另一边,萧逐浪的处境更为凶险!他体内的巡狩者死气本就蠢蠢欲动,此刻被浓郁百倍的归墟死气一激,轰然爆发!深紫色的毒雾瞬间被暗红的死气侵蚀、污染,化作紫黑相间的、带着强烈腐蚀与衰败气息的浊流,在他周身翻腾。他痛苦地蜷缩起来,如同煮熟的虾米,紫黑色的血液不断从七窍中涌出,又被海水冲散。死气的反噬正从内而外地摧毁他的经脉,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

“咳…!” 沈清昼同样不好受。冰冷沉重的海水隔绝了空气,也极大地压制了他赖以战斗的音波。残破的古琴“远山青”在手中发出哀鸣,数根琴弦在之前的冲击和水压中已然绷断。但他封闭的双目和敏锐的感知,在此刻的绝对黑暗中反而成了优势。他强忍着海水侵蚀和胸腹的闷痛,双手在水中艰难地拨动仅存的琴弦。

“灵犀·归潮!”

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最纯粹的感知与牵引。微弱的、带着特定韵律的音波以他为中心,荡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这涟漪穿透粘稠的海水,捕捉着周围混乱的能量波动和物体轮廓。

他“看”到了不远处剧烈挣扎、散发着混乱暗银与暗红能量的玄烬——他正被体内暴走的混沌之力和死海死气的双重刺激折磨得近乎疯魔,暗银的触手不受控制地狂舞,疯狂吞噬着海水和坠落的礁石碎片,将他变成一个在黑暗中沉浮的、不稳定的混沌光源。

他“看”到了更远处,被暗流冲散的青鸢和清霁,以及死死缠在清霁手腕上的那缕微弱金芒。

他也“看”到了在自己侧后方,正被紫黑死气反噬、痛苦下沉的萧逐浪。

目标锁定!

沈清昼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在水中猛地扭转,双脚在附近一块坠落的礁石上狠狠一蹬。残破的古琴被他横抱在身前,仅存的琴弦被他灌注所剩无几的灵力,发出近乎撕裂的颤音!

“音缚·牵丝!”

数道凝练如实质、却近乎透明的远山青音线,如同灵蛇般破开粘稠的海水,精准地射向目标。

一道缠向玄烬狂舞的、距离他最近的一条暗银触手末端——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引导索。玄烬体内的混沌之力本能地排斥这外来的“束缚”,暗银触手猛地一甩,巨大的力量反而将沈清昼朝着他自己的方向猛地拉近了一大截!

另外两道则如同坚韧的钓线,一道缠向萧逐浪的腰际,另一道则射向青鸢缠住清霁手腕的那缕金索末端!

“抓紧!” 沈清昼的意念通过音线强行传入青鸢和萧逐浪濒临混乱的识海。

青鸢瞬间明悟,死死攥住金索。萧逐浪在剧痛中也下意识地抓住了缠在腰间的音线。

“起!” 沈清昼心中低喝,借着玄烬触手甩动的巨力,以及自身蹬踏的反冲,将残存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腿和音线之上!他抱着古琴,拖拽着被音线相连的三人,朝着下方——那玄烬所在、混沌之力暂时撑开一小片“真空”的区域——奋力冲去。

这过程凶险万分!玄烬的混沌触手狂乱无章,随时可能将靠近的沈清昼撕碎。海水阻力巨大,沈清昼的灵力飞速消耗。萧逐浪体内死气反噬不断加剧,紫黑浊流污染着海水和音线。青鸢死死护住清霁,抵抗着死气的侵蚀和暗流的拉扯。

短短数息,却如同过了千年。

终于!

“噗!”

沈清昼抱着琴撞入了玄烬周身那被混沌银砂暂时撑开的、约莫丈许方圆的“真空”球体。紧随其后,青鸢拖着清霁,萧逐浪也被音线强行拽了进来。

短暂的“安全”。

球体外,是翻滚咆哮、死气弥漫的漆黑海水。球体内,空气稀薄而冰冷,弥漫着混沌银砂特有的、带着原始吞噬气息的波动。玄烬蜷缩在球体中心,体表魔纹疯狂闪烁,暗银的瞳孔在混沌与痛苦间挣扎,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庇护所显然也让他承受着巨大负荷。

青鸢立刻将清霁平放在相对平稳的球体底部,琉璃金眸扫过他肋下蔓延的灰败和心口的焦黑,眼中满是痛楚。她尝试调动一丝朝阳金砂,却只引动一阵剧烈的咳嗽,淡金色的血沫溢出。

萧逐浪瘫倒在一边,浑身被紫黑死气笼罩,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沈清昼半跪在地,残琴“远山青”又崩断了一根弦,他嘴角溢出一缕血丝,远山青的灵力波动紊乱不堪。维持这音线牵引和短暂庇护所的稳定,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绝境,并未真正摆脱。这混沌撑开的球体如同大海中的泡沫,随时会破灭。而他们,都是强弩之末。

“咳…咳…” 清霁在冰冷稀薄的空气中,发出一阵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咳嗽。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转动。心口焦黑的疤痕处,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霜金流光,极其艰难地闪烁了一下。

这微弱的流光,竟奇迹般地让蜷缩在中心的玄烬身体猛地一颤。他暗银漩涡般的瞳孔中,那点属于“玄烬”的痛苦神志,似乎被这熟悉的守护气息刺激,再次挣扎着闪现。

“师…父…” 一个沙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的音节,艰难地从玄烬喉咙里挤出。

这声微弱的呼唤,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光,点亮了球体内濒临绝望的三人。

青鸢猛地抬头,琉璃金眸死死盯住玄烬。

沈清昼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一颤。

连被死气折磨得意识模糊的萧逐浪,身体都似乎抽搐了一下。

玄烬体内狂暴的混沌之力,竟因这一声呼唤和心口那点微弱的霜金火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奇异的平复!维持的混沌球体也稳定了一丝。

就在这短暂平复带来的喘息之机——

“轰隆隆隆——!!!”

一阵更加沉闷、仿佛来自大地核心的恐怖震动,伴随着巨石崩裂的巨响,猛地从下方无尽的深渊中传来。这一次的震动远超之前贪狼巨柱沉降的威势!整个归墟死海仿佛都在沸腾、翻转。

沈清昼的感知音波瞬间捕捉到了下方能量的剧变!他脸色“唰”地惨白。

“海底…在崩塌!”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

话音未落!

众人所在的混沌球体下方,那粘稠的、死寂的漆黑海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排开!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由惨白色巨大骨骼和黑色金属构筑而成的残破建筑群轮廓,正从崩裂的海床深渊中,缓缓地、带着万古沧桑与破灭的气息,向上浮升。

无数巨大的、断裂的脊椎骨梁柱,布满裂痕的黑色金属墙壁,扭曲变形的尖塔残骸…构成了这片沉没遗迹的主体。遗迹中心,隐约可见一根断裂的、布满暗红锈迹的巨大金属柱基座。柱体虽断,但其残存的基座上,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悸的、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压!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片上浮的残骸遗迹各处,无数惨白的、覆盖着哭笑面具的彼岸巡狩者残骸,如同被冻结在时间里的装饰品,密密麻麻地镶嵌在骨骼与金属的缝隙中!它们有的肢体扭曲断裂,有的面具破碎,露出下面空洞的黑暗。浓郁到化不开的死寂与怨念,如同实质的黑色雾气,从遗迹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出来,瞬间污染了大片海域!

“这是…守星…遗骸?!” 青鸢望着那断裂的巨柱基座和遗迹风格,琉璃金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撼与…一丝源自血脉传承的悲怆!她认出了那些黑色金属上残留的、属于北斗七星的古老纹饰!这片正在上浮的、布满巡狩者尸骸的遗迹,竟与宗门最古老卷轴中记载的、失落于归墟的初代守星人埋骨之地如此相似!

遗迹的上浮引发了更加恐怖的海底乱流!无数巨大的骸骨和金属碎片如同陨石般向上激射!玄烬勉强维持的混沌球体,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下,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抱守心神!” 沈清昼厉喝,残琴爆发出最后的光芒,试图加固音波屏障。

然而,迟了!

“砰——!!!”

混沌球体轰然破碎!

狂暴的死海乱流、激射的巨大残骸碎片、以及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怨念死气,瞬间将失去庇护的众人彻底吞没、冲散!

混乱中,一块布满尖刺的黑色金属碎片,狠狠撞向被乱流卷走的清霁。

“师弟——!” 青鸢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却被另一股乱流撞开!

眼看那金属碎片就要将清霁本就濒临破碎的身体洞穿——

一只缠绕着丝丝缕缕暗银魔纹、却异常稳定的手,猛地从侧方伸出,死死抓住了清霁的肩膀!

是玄烬!

他不知何时挣脱了混沌与痛苦的撕扯,暗银的瞳孔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锐利的清明!他单手将清霁护在身前,另一只手猛地向前一挥。

“滚开!”

并非混沌吞噬,而是一股凝练到极致、带着原始凶戾气息的暗银冲击波,撞在那袭来的金属碎片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金属碎片被硬生生轰飞。而玄烬也被反震之力撞得向后飞退,嘴角溢出暗银血丝,但他护住清霁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肋下死气蔓延的师父,暗银的瞳孔深处,那点霜金的火星似乎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师父…别死…”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淹没在海底崩塌的轰鸣中。

与此同时,在众人被冲散的方向,那片正从深渊中上浮的守星遗骸中心,那断裂的巨柱基座旁——

一座相对完好的、由黑色金属构筑的残破殿堂大门,在剧烈的震动和海流冲击下,竟“吱呀”一声,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带着星尘寂灭与守护执念的苍凉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叹息,从门缝中弥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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