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顾潇是个很奇怪的小丫头,明明年纪轻轻,却在除了亲人之外的人面前宛若一个小大人。
一如现在,面对这个突然飞来的宛如失心疯一样抱着她乱喊的男子,顾潇表示不想说话并给了他一拳。
那男子却忽然蹲坐在地下,衣袖遮住脸,不再出声。
“……”总不至于就真被揍哭了吧?
武门近在眼前,这人定是老先生之一了,但她看看地下坐的,又望望山岩上立的,显然眼前这个像个假的,让人觉着这是不是个偷摸上来找她碰瓷的。
“你……你唤作何?”
顾湘撇了下嘴角,不情不愿的答应道:“顾潇。”
谁知这疯子忽然大笑起来,他放下手,衣袖下隐藏的俊俏面庞露了出来,眼梢嫣红,雾气氤氲,一眨眼,便倏的落下滴金豆子,惹人怜惜得紧。
他一瘪嘴,手想要去够她,辗转着却又落下了,这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阿潇,阿行好想你,日想夜想,你可真是好狠的心,让我受此相思之苦多少年。”
这话劈头盖脸的朝顾湘砸了下来,每个字她都认识,倒也都理解,但为何同她讲这些胡言乱语,僵立片刻,直到她发现如果不理眼前之人,他真能坐在这哭上个一天,她才倥面干巴巴的吐出一句话。
“您多大了啊?”
远处的周子舒这瞧了半天,倒也是猜了个大概,叹了口气,踏着山石行至二人面前,一把将温客行提起,挡在了他面前。
“老温你冷静些!”
温客行难得显露这样的情绪,上次让他瞧见还是被迷了神智之时,而方才听他叫了那个名字……
他微微俯下身,平视着顾潇,“你便是张家十二代的小丫头?”
顾潇点点头,瞥了一眼还直愣愣盯着她的疯子,默默挪了挪步子,借着周子舒掩去了自己的身形,拱手作辑。
“顾潇,见过先生。”
再次真切的听见着名字,只觉得有些怪异,这可真怪不得温客行不管不顾,只是这小姑娘与他的亡妻一般姓名,虽然尚年幼,但这模样,也同他思念至深所作画像当中,七七八八相像。
这世间的道理解释不清,他们在这深山活了几百年,眼见晚辈一代又一代,忽然当下一个青年前来是传来死讯,他们才知道原来又一个小辈先他们一步赴了黄泉。
奇闻轶事也有不少传入耳中,几百岁的老骨头虽看着年轻,但也见多识广,至于轮回转世之说,少见得很,却也不能说定不可能。
周子舒请叹口气,不管身后的温客行是如何心神震颤,既然是晚辈求学,便学为公,其余的……他犹豫一下,还是觉得温客行自己私下解决为好。
他遥遥挥手开了武门,“顾潇,随我入门吧。”
雪山之巅,千万里皆是白茫茫一片,只武门之内带了些彩,即便再不伦不类,起码也像是有了住所。
千山暮雪,瑟风萧萧,温客行没有跟上他们,他执拗的盯着顾潇的背影,那曾经是他看着养大的孩子,是他捡来的小媳妇。
越看,越陷,直到他实在望也望不清,才恍然惊觉,他又落了泪,不知是为喜为悲。
太阳落下了,寒风刺得面颊生疼,他才缓缓地迈开步,虔诚的踩着顾湘在雪地上小小的脚印,一步一步的归家。
一步鬼谷初遇。
二步月下诉情。
三步送卿入土。
四步日思夜念。
五步……天光乍亮,苦尽甘来。
雪山上的日头太短了,不够暖,只有阿潇身边,才是万里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