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家是名门望族,宛州这个地方离京不远,却比京中要凉爽许多,秋家祖母便带着家里的三个孩子来这里避避暑。
盛家与秋家一条街上的邻居,家中的孩子也都见过,大家族的孩子品行好,教养好,也不存在太看重嫡庶,也因为家教好,庶子都明白自己什么都得什么不该要。
芳许亭的人带着盛家二位公子进去,先通报了秋家祖母,再见了这秋家的姐弟俩。秋家两位小姐乃女眷,但又因着盛小公子是栀花,于是四人倒也安稳坐在这亭子里闲聊。
“二小姐不在啊?”盛沂一进来见只有秋大小姐与秋小公子
秋挽兰笑:“她刚走,闲得无聊回屋写字解闷去了。”
秋挽兰递了一盘果子给他二人,叫人给他二人倒水,温声:“你俩怎么热得满头是汗啊?”
盛沂恨铁不成钢看了一眼很饿很饿,还在努力保持仪态吃东西的盛漫,道:“我刚从比试场上下来,回去看他一个人坐在那台子上无聊,又想着你姐弟俩都在这里,我便带着他来这里玩玩。”
秋挽兰笑,眼神温柔看着盛漫:“他好像很饿,需不需要再上点别的?”
盛沂:“上吧上吧,活像在家里没吃一样。”
盛漫无辜:“没办法啊,我之前陪着人足足绕着那场子走了半圈多,又站了好久,太阳底下,我累慌了。”
秋小公子秋挽芩怕他噎着,忙给他递水:“你慢慢吃,拿些云片糕来吧。”
盛漫笑:“谢谢秋二哥哥。”
秋挽芩笑:“没事没事。”
秋挽兰毕竟是个姑娘,没在这坐多久就回秋家祖母那边起了,临走与秋挽芩说:“我先回祖母那儿了。”
秋挽芩点头:“姐姐慢走,替我与祖母问好。”
秋挽兰笑他:“知道了。”
秋挽兰走后,秋挽芩便拉着盛漫聊今天夺了奖的人,盛漫:“我二哥也得了奖,我不稀罕这些。”
秋挽芩敲他的头:“我又不是与你说亲,你稀罕不稀罕有什么关系?一会儿那些才子就会从芳许亭外的水路路过,想去看看吗?”
盛漫摇头,很诚实:“不想。想看有才华的人,我回家看大哥就好啦。”
秋挽芩恨铁不成钢,戳戳他的头:“哎呀你这榆木脑袋。你大哥你大哥你二哥你二哥,你脑子呀就装了你这两位哥哥了。起凑凑热闹啊,回了京,再想出去看热闹就只能等到端午了。”
盛沂听笑了,秋挽芩瞧他一眼,压低声音跟盛漫咬耳朵:“我忘记你二哥还在了。”
盛漫:“啊……”
盛沂:“只有像你们这样的才只能节日出去热闹,我们呀什么时候都可以。”
秋挽芩觉得他在炫耀,转头跟盛漫说:“我们一会儿就出去热闹,把他关在这里。“
盛漫只笑。
到了时间,秋挽芩带着盛漫出去,盛沂远远的跟在他二人身后。笑话,他可能放心一个文弱书生跟一个栀花,两个一拳就能打哭哭好久的人单独去张望一群男人吗?
秋挽芩也不敢带着盛漫离得太近,只在水路那边上的草帘子后站着,带着笠帽。他是个可以娶亲的男孩,但要顾及盛漫呀。
“怎么还没来呀。”秋挽芩撩开盛漫的帘子,见他额头出汗,拿了帕子给他擦,“你好容易出汗,很热吗?要不还是回去了。”
盛漫:“没事没事,我可能就是容易出汗的体质,来都来了,热闹了再走吧。”
秋挽芩帮他把帘子理好,叫身边的仆人用力些打扇。
从远处传来一些人的说话声,秋挽芩笑:“来了。”
盛漫此时也有些好奇,他瞧过去,那站在前面的男子长得一表人才,说话也十分有礼,好像很有文采。他道:“秋二哥哥,你看那人是谁?”
秋挽芩看去,微微想了想:“站在第一位的话,那应该是顾弦顾公子吧,听说他拿了灯词雅集的五盏灯。”
盛漫:“可是我在主观台上看到了两位顾公子啊。”
秋挽芩:“啊……那,那会是谁?南苑是盛二公子,东馆是……”
“宋公子,你看这画。”
那边的人替他们说出了这个疑惑,秋挽芩恍然:“是宋承宋公子。”
盛漫了然:“这人倒是看着不错啊。”
秋挽芩看了一眼盛漫,道:“我们回去吧,好热啊。”
盛漫:“哦,那我们走吧,我也好热啊。”
二人转身走几步,便听到一人说诗。秋挽芩一愣,回头看着那群人,目光落在一人身上。
盛漫见他不走了疑惑:“秋二哥哥,怎么了?”
秋挽芩:“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首诗。”
盛漫笑:“不会吧,这是要原创的才行,怎么可能听过?”
秋挽芩很疑惑,“不是么?”
二人停留这片刻,那些人便路过了转角瞧见了他们。
“这,你们两位是?”
秋挽芩见有人问他二人身份,转思片刻,道:“书生罢了,惊扰了各位公子,实在抱歉。”
盛漫不明白他不说实话的原因,但他也没拆穿。
宋承目光上下大量这两人,疑惑许久道:“游诗会只许我等参加了的人进来,你们到底是谁?只是书生?参加了之前的比试吗?为何要带笠帽?见不得人?”
秋挽芩想着自己也不是不能见人,自己也甚少在外面露过面便摘下了笠帽。
宋承看见秋挽芩的脸顿时愣住了,真美!
这群才子无不看着秋挽芩心底感叹。盛漫从小都见过这些眼神,很反感,便想带着秋挽芩离开,他真是后悔答应秋挽芩了。
“你们不会是小盗或是什么其他的,混进来想做点什么吧?!”
顾彧看了看日头,站起来:“也该去看看了。”
顾弦见他站起来,疑惑:“看什么啊?阿彧。”
顾彧笑着回应:“去看看沈靖,半天不回来。”
顾弦哦一声并未想跟上去一起。顾彧:“阿弦陪我一起吗?”
顾弦:“啊。好,我陪你一起吧。”
顾文拿出伞撑在他二人上,顾七回来,站在顾文身边与他轻声说事。顾文将伞递给遵儿,顾文停下脚步:“不是秋大小姐?”
顾七:“是,是秋小公子跟盛小公子在。那人被盛二公子揍地上了。说是出言不逊。”
问了些人,才知道沈靖跟祝吟此刻都在芳许亭。顾弦疑惑:“他们在芳许亭做什么?”
顾彧:“也许有事聊吧。”他眼神淡漠,看着那方向,嘴角挂着虚伪的微笑。
顾彧到芳许亭时,人已经被带走了,顾弦一脸茫然,顾彧替他问出疑惑:“这事出什么事了?”
丑事不外扬,秋小公子与盛小公子都已经被送去了芳许亭后的院子,祝吟道:“有人盗诗也就罢了,此人还人性恶劣!”
沈靖冷漠:“就是臭不要脸。”
祝吟铿锵有力:“对!臭不要脸!气死我了。”
盛二公子盛沂也是气到不行,“此人直接拉去官府,辱了秋家与盛家,还真有脸面说自己的文人!”
顾彧看着这场戏,摸索着顾弦的手:“是谁啊?”
沈靖走过来同他道:“一个姓宋的。”
顾彧:“宋?”
顾弦没往心里去,他只是觉得有点尴尬,遇到这种事自己还来看。
“对,叫宋承。”
顾弦瞪眼,“什么?”
对于这种事情居然是自己曾经的好友做的,顾弦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接受,他道:“我竟……”
顾彧摸着他的后背,顾弦知他担心自己,本想跟他说自己没事,可确实难受得紧。
祝吟叹气:“顾公子,你这真是交友不慎。你可知,他今日都做了什么?”
顾弦:“他,都做了什么?”
祝吟:“你的写的诗,他可是帮你用得淋漓尽致啊。”
沈靖拐了祝吟一手肘,“我带着他俩去休息了,什么事明日再说。”
遵儿去请大夫了,顾彧后背的伤多少有点发炎的症状,顾弦来不及去想自己的事顾彧就病了,他急着去照顾顾彧,自己的事反而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祝吟对沈靖说:“顾弦倒是心大啊。”
沈靖:“心大什么,他跟顾彧都是一个性子的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头。他之前在兰州跟那个宋承是好朋友,唯一的好朋友。知道这件事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也就是现在没空余时间去想,等他反应过来,指不定多难受。你别去人心窝子上插刀。”
祝吟瘪嘴:“我什么时候干过这事。”
沈靖翻白眼:“你没有?那温乔怎么写信跟我说你时常捅霍昀刀子啊。”
祝吟:“……他是个八婆吗!”
大夫从里面出来,沈靖迎上去,大夫说问题不大,好好休息一晚就好了,半夜可能会有发烧的迹象,及时降温就可以了。
沈靖:“多谢多谢!”
大夫刚要走,一小奴就跑过来,很是为难:“沈公子,你们现在看完了么?”
祝吟:“看完了,怎么了?”
小奴一喜:“那太好了!我家公子突然肚子疼,大夫,请跟我来吧!”
沈靖皱皱眉:“你家公子是?”
小奴:“秋家小公子。”
看着他们走远,祝吟道:“这一个个的怎么都病殃殃的。”
沈靖翻白眼给他看:“就你最硬朗!你去看看吧,要是吃坏了什么,你回去看你怎么给你爹交代。那可是秋挽芩!”
祝吟打了个冷颤,也跟着走了。
沈靖看着祝吟远去的背影,啧一声:“真是,两个人的世界,看不懂眼色,非要插一脚,不觉得自己多余啊!“
他推门进去,见顾彧坐在床头翻书,“不舒服还看什么书,休息不好吗?今天不累啊。”
顾彧:“还好,不太累。你明天打算去猎场吗?”
沈靖狐疑:“我去猎场干嘛?”
顾彧:“那你明天要做什么,夏游有三日,你难道还有别的乐子?”
沈靖拿走他手里的书,顾彧诶一声,沈靖甩甩书:“我最大的乐子就是看着你!把你看得死死的,你背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我问顾文也不说,顾七也不是,顾弦更别提。顾家人打死的鸭子嘴硬啊!”
顾彧横他一眼:“你看着你看着,抢我书做什么?”
沈靖:“快点休息!给我躺下去!”
顾彧拍床横,拍得咚咚作响:“你凶什么凶,你凶我做什么!我自己摔的么?!我自己想疼的吗!你对我吼干什么!我不在这里睡了,我去找阿弦!”
沈靖一噎,懊恼的拍拍脑子,把人拦着:“姑爷爷,别闹,我这不是担心嘛。你这三天两头的身上没一处好的我能放心?去找顾弦又做什么,人也不舒服,估计早就睡了,打扰他不如打扰我。”
顾彧踩他一脚,光脚,他下了点力气打他:“我还没问你,你打算怎么跟齐述算账。如果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来。”
沈靖:“我以为你会先问宋承的事——先坐回床上去。”
顾彧:“我不——宋承的事有祝公子,我不想管,阿弦也会有他自己处理的方式。我不想穿袜子!沈世玉!我不穿!”
沈靖像有毛病一样非要给他穿袜子,顾彧又气又奴又觉得羞:“谁让你碰我脚啦!”
沈靖捏着他的脚脖子凶他:“我还不知道你?睡觉就最喜欢露脚,嫌热就把脚伸出去。屋里有冰,有人摇扇,万一这寒气从脚入,你大热天也能感冒你信不信!”
顾彧知道这个理,但他真的非常怕热,不然也不至于每天都跟顾弦腻在一块。他蹬腿:“那我也不想穿。”
沈靖见他软硬不吃,道:“你要真不想穿,那我只能叫人半夜守着你,你只要把脚露出来我明日以及后天都来给你穿袜子。”
顾彧烦死了,拿着枕头砸他:“我是你生的吗,你管得死紧。我该叫你一声奶妈子?”
沈靖逗笑,憋回去板着脸:“严肃点,跟你说正事呢!”
顾彧横他:“我也在说正事!”
沈靖把他的脚放进被子,“我可生不出来你,嫌热一会儿我去给你找找更薄一点的被子。不可以不盖知不知道!自己身体本来就不好,在折腾,小心活不过二十岁!”
顾彧上辈子就没活过二十岁,他对二十岁以后的日子也不怎么期待,闻言只不在意:“活不过就活不过,被子要最薄的。”
沈靖回头瞪他:“诅咒自己你倒是顺口得很!顾七!去找祝吟要最薄的被子。”
顾七应声而去,顾彧皱眉:“你使唤我屋里的人还挺顺口呢!”
沈靖:“计较这干嘛,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还分这些。”
顾彧差点一抬手抽他一巴掌,嗔怒:“谁是你的!你又是谁的!胡说八道你!”
沈靖看着他笑:“什么啊,我哪有胡说八道?我俩不是十岁就腻在一起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些?一张床都睡过,你都把我睡过了还嫌弃我?”
顾彧抓起被子把他闷在下面,推到他拿腿压着他死命的打他:“你又开始贫嘴!叫你胡说叫你胡说,我闷死你!谁把你睡过了!你不要乱讲!你这样,我还,我该怎么找,我怎么找好人家!”
沈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把人抱到一边去,拿开被子调侃:“你还想找个好人家啊?我家啊!最好的人家了,我俩又知根知底的,不亏了你。”
顾彧看着他好半天,看他眼底含笑,气:“你就想着吧你!我睡觉了!”
顾彧拿脚踹他:“下去下去!”
沈靖好脾气的下去,顾彧躺下去睡着,扯着后背,倒吸一口冷气,冷哼一声不理他了
沈靖叹气,叫人又搬了一块冰进来,把摇扇抬得近些:“也觉得凉爽?”
顾彧没好气:“嗯!”
沈靖无奈的笑着摇头,出去见顾七正跑回来:“把被子给你家公子换了,半夜的时候叫替夜的看着点,他露了脚出来就给他盖回去。”
顾七:“是,沈公子。”
“你走远些沈世玉!我听见你了!”
顾彧气急败坏,沈靖好笑的走远些:“好!”他走了,顾七进去换被子,换好了留了一盏灯,正准备出去,顾彧叫住他:“顾七,喊顾文来一趟。”
顾七点点头。
顾文来时,顾彧正好把东西写完,他对顾文招招手,顾文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听他说:“这三样东西,明天让人给宋承灌下去。”
顾文看着这纸上的三样药材,相生相克,又相互产生一种毒,能使人对痛的感觉放大一百倍。
“公子这是要对宋承下手了?”
顾彧把毛笔放下,浅浅打了个哈欠:“嗯,看他不顺眼很久了。给他吃了就让祝吟把他放了吧,送他回兰州。”
顾文还没懂他的意思,顾彧扭头对他粲然一笑:“哥哥,你也太笨了。”他勾起那张纸的一角:“在宛州,在这里,在沈靖的眼前,我们怎么好动手呢?”
顾文:“公子打算要他死还是生不如死。”
顾彧:“斩草要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直接弄掉了,我不喜欢他活着,他触犯到我底线了。”
顾文垂下眼眸:“是。”
顾彧歪头看他,反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针对宋承吗?”
顾文摇头:“我只听公子做事,其余的我不好奇。”
顾彧露出一点笑容:“好哥哥,我会让顾家把大伯的东西一一还给你。我把顾公子的身份还给你,你要不要?”
顾文看着他,目光深邃:“你希望我要?”
顾彧笑:“我怎么知道我希不希望,或许我现在希望以后就后悔了呢!人都是自私的。”
顾彧眨了眨眼睛,有些困,“你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顾文回了一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