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临春的刺杀已经由大理寺全权负责,沈靖去大理寺走一趟时恰好遇上霍昀,沈靖瞅他半天,霍昀走过来:“沈兄?好久不见啊!”
沈靖笑:“我也是正想来这一句,怎么的?你也有事来大理寺一趟?”
霍昀道:“是,前些日子碧临春一事是针对我霍家来的,所以家父便让我走一趟,顺带叫我带些礼物去看望看望替我们受了这无妄之灾的人。”
沈靖:“那正好,我俩一起进去,一起出来吧。“
霍昀:“沈兄也是因为碧临春的事?”
沈靖走了几步回头:“哦,忘了说了,那个替你们受了无妄之灾的,正是在下和在下的挚友。”
霍昀:“……沈兄的朋友没有受伤吧?!”
沈靖道:“自然不会是好了,否则我也不至于现在还要再走一趟大理寺。”
霍昀:“……”
都是无商不奸,霍昀悄悄颠了颠自己的钱袋,只觉得五雷轰顶。完了,这次回去估计只剩一身底裤了。
少卿出来见人时同二位行了礼,问沈靖:“沈公子的那两位朋友可有好些了?”
沈靖笑着说:“好多了,都醒了。”
少卿了然笑笑:“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他道:“那我们就里边走?讲讲正事。”
少卿姓唐,名逍,字思言,是前朝老臣遗子。
唐逍与二人说了这些刺客大概的情况,只是目前还没有查到刺客到底是何人指派。
霍昀思量甚久开口:“我与家父讨论过,我们一致认为是卞梁那边的人。”
沈靖挑眉:“虽未指名道姓抓谁杀谁,但能确定的是,你,一定在榜上。”
霍昀:“嗯?为何?”
唐逍解释道:“你可知顾彧此人?”
霍昀这些年一直留于京中,再早些时候人在卞梁,对于自己朋友的朋友一概不知。
他摇摇头。
唐逍道:“此人与你近七八分相似。抓他,也不过是把他误作你。霍公子,你可记得你与何人结过仇怨?”
仇怨?
霍昀仔细的回忆了很久,久到沈靖盯着他的眼睛也没闭上。
许久后霍昀才缓缓道:“我只能保证在自己的身边,以及在卞梁未曾主动与谁结过仇怨。”
唐逍看一眼沈靖,被看者微微侧目看着窗外,避而不谈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近几年,不仅仅是左派野心勃勃,太后的举棋不定也是隐患。若是皇后一位不出于陆家,戚家,是其他小家族这位子也做不长久。但,皇后倘若属于王家,这朝中必是要掀起大乱的。家父不愿躺这淌浑水,暂未站定位置,这次的刺客,必然是某一方的人想逼迫我们早日站位。”
霍昀道。
沈靖转回目光:“朝中已经乱成这样了吗?”
霍昀看一眼唐逍,唐逍便道:“确实是这样,先皇后病故,皇上迟迟不立中宫之主,却独独宠幸那昭华宫的贵妃娘娘。贵妃乃王氏女,若皇上执意……”
话未尽,意思却传达得足够明显。
皇上若是执意立贵妃为后,以如今的势力再加之国舅之位,恐此后好几位皇后都得姓王了。
“霍家与温家一直按“兵”不动。温公子不问朝政,他的堂哥在朝中也不过从六品官员。而霍大公子是如今的探花,霍二公子在史院。人人皆说,霍家从文从武精通,朝堂与沙场都不失手。现在和从前霍家与王室是同仇敌忾,可难报日后。英雄难过美人关,霍家与王家结仇已久,这在京中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唐逍道:“我是有想法暗中调查王大人,但毕竟是贵妃的娘家,若被发现……”
沈靖挑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我们可没这个意思,谁叫你去调查王家了。”
他的食指敲敲桌面:“这马上不就是霍将军的寿辰了嘛……”
霍昀瞪大眼睛:“你……”
沈靖轻笑:“诱蛇出洞。”
二人从大理寺出来时脸色皆不好,霍昀随着沈靖上了马车,车子一路驶向沈府。
而另一侧的马车则被冷落。
马车内的红衣男子捏紧了茶杯,“这沈世玉是故意的吧!四只眼睛都看不见我这马车吗!给我追!”
温乔气得紧,掀开车帘:“追啊!愣着干什么!”
“公子,唐少卿挡在……”
温乔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唐某人身上,他微微歪头:“我这马车里可没你要找的人。”
唐少卿:“我知道。”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小袋东西,交于温乔的仆人手中,仆人转交给温乔,温乔看了看,道:“佛串?”
唐少卿严肃的说:“此物乃如清寺大师所有,我特意求来的。”
温乔勾唇一笑:“给我的?”
唐少卿:“自然不是。”
温乔横眉:“那你给我做什么!”
唐少卿解释道:“还请温公子替我转至常予。”
温乔:“给他的给我干嘛?自己不会送吗?”他对唐逍挥挥手:“走开一些,我还得追人。”
唐少卿微微颔首:“多谢温公子。”
温乔甩下帘子坐回车内,将佛串放好后忽然疾声道:“追啊!追不上霍昀,都给我滚蛋!”
马车扬长而去,唐少卿在原地站着良久之后脸上有一丝可疑的红润。
“大人?大人?唐大人!”
唐少卿:“咳!我没聋,我听着呢。”
下属道:“有人报官,在城南郊外发现两名女尸与一名男尸。死者年龄不超过十八,最小十二,初步判定其中一女子,是前段日子城东染布庄失踪的女儿,白清清。”
唐逍一脸严肃,握住刀柄:“尸体现在何处?”
下属道:“严大人已经先行带人去保护现场了。昨日出去追捕刺客的兄弟们也都回来了。”
唐逍道:“备马,通知陆通,戴上人,去看看。”
下属:“是。”
顾弦被迫在屋子里休息了几天,就带着遵儿悄悄跑出来,老远就在自己这院门口看到有人守着。
顾弦的小脑壳想了一会儿,就蹑手蹑脚的从一边绕过去,跟遵儿两个人踩着一棵矮树想翻上去。
“有客人?”
盛允灏看着那院门口的人轻声问道。
沈书轻声道:“是位宛洲来的公子,身子不适,正休息呢。”
盛允灏点点头,还是放轻了脚步前进。
“你上不来吗?那,那我自己去好了,你在这里等我就好,一会儿我一会儿就……”
盛允灏抬头一看,就瞧见一一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摇摇晃晃的扶在墙头,身子那一半边都在树上。
“这是……”
盛允灏微微蹙眉。
沈书一惊,也不敢大声喊他,“弦公子?”
顾弦心里一格登,他看向下面,脸色忽然变得奇怪起来,他左右言顾的解释:“我,我上来,透透气……没有想出来的意思。”
沈书无奈:“公子没有不许您出来,只是您身子未好,那边那位彧公子也才刚醒,只是想让二位好好休息。”
沈靖的原话是:“这俩货没一个安分的,叫他俩凑一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勾搭着出去了,三天内绝对不能让他俩见面。没人看着,他俩会乖乖养病吗?!我这又当爹又当娘的还讨不到好了?!”
顾弦微微一哂,轻轻咳了咳:“那我,这就下去了。”
盛允灏喊住他:“弦公子?”
顾弦顿住,这下不能装作没看到了:“盛公子……”
盛允灏道:“你还是先等等,我进来了你再下来。”
顾弦:“……噢!好,好啊。”
沈书立马带着盛允灏进院子,遵儿狼狈的模样跟一地的竹篓子已经表明了顾弦是如何翻上去的。顾弦看懂了沈书眼里的无奈,他只好抓抓衣袖尴尬地笑一笑。
盛允灏叫人去搬来梯子,顾弦道:“不用麻烦的,我自己爬下来。”
盛允灏摇摇头,“凡事还是多加小心。”
顾弦没法,只得从梯子上下来,他眼神小心翼翼的看一眼盛允灏,松口气,慢慢从梯子上下来。
这中间也没有发生顾弦最怕发生的事,从梯子上摔下来被人接住。
一切顺利。
沈书虽然不能说道他,但,沈书知道谁可以,所以便问了问顾弦:“弦公子此刻便要去见彧公子吗?”
顾·天真无邪·弦:“可以吗?我现在可以出门了?”
沈书微笑:“好的,奴立刻叫人带您过去。请先允许奴带着盛公子先去拜访夫人。”
顾弦:“……啊啊!好好好,那,盛公子,告辞。”
盛允灏离开后,顾弦也赶紧到了顾彧那边去,人人见证这个少年在寒风里,脸仍滚烫。
顾彧本来想看着人了说道说道他,怎么能爬墙呢!这多危险!结果看到人了,看他脸红成那样,还以为他生病了,急忙要下床来看他。顾弦凑过去:“我没病,我没病。”
顾彧摸他的脸:“烫成这样也做没病?莫要糊弄我。”
顾弦哑口无言,见顾彧居然要叫穆大夫来,他抓抓顾彧的手,一狠心:“我刚才,遇到,盛公子了。”
顾彧:“盛公子?哪位盛公子?”
顾弦咳了咳,颇为不自在:“盛允灏……”
顾彧看着他,顾弦轻声咳了咳眼神可怜望着他,顾彧摸摸他的脸温柔的笑笑:“我听说前几天你晕倒了?大夫又说是怎么回事么?”
顾彧将话题岔开,顾弦坐到床边去替他掖掖被角,心里很暖:“就是休息不够,加上可能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顾彧:“抱歉,是我的突然病倒了把你也……”
顾弦怪道:“你怎么能这样跟我道歉?这世上没有人愿意要一个虚弱的身体,如果可以,你一定希望这世间的人都能看到你的光芒。”
顾彧微微摇着头笑,很多事情不是有重来就能完全不一样。
若是他没有被顾二叔看中与顾弦身份调换。那他可能就会是一个身体健全的奴,一辈子都遇不到沈靖了……
他靠在顾弦肩上,“阿弦说的话真的很令人温暖。”
顾弦:“那我就多说些,一直温暖你。”
顾彧笑起来,他闭上眼睛,哪怕这辈子他依旧得不到和沈靖正大光明在一起的机会,可他至少得到了上辈子得不到的答案。沈靖也是喜欢他的。
“阿弦,为什么你会是栀花?”
顾弦:“怎么了?”
顾彧:“如果是我的话……”那他不必小心翼翼的去爱,全力以赴明知是抱薪救火也要焚烧殆尽最后的一丝理智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去,告诉他,他爱他。
可是,哪怕他是栀花,这命运也不会让他如愿。他依旧要活在深沟里像鱼一样渴望温暖的去思慕太阳下的人。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顾彧道。
顾弦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拐到了这个上,他思索片刻后道:“我不知道如何去说。我爱着一个人的感觉我从未体验过了”
顾彧:“我会喜欢闹闹腾腾的环境里他明明是最闹的那个人,视线也没有在我身上,可我哭了他却能转身来挡住所有的人目光擦掉我的眼泪。我会喜欢只是一句梦话只是一个下意识举动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只能绞尽脑汁让我满意的那个人。他没有给我多少特殊的权利,他站在我身边就是我放肆的资本。”
“他懂怎样惹怒我再安抚我,他懂这世上不一样的眼睛,他只相信我。”
顾彧温声道:“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是最好判断的一件事,看到他的时候你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他,我爱他,我想把他揉碎藏进我的骨子里,死要死在一起,埋要埋在一处。”
顾弦微微侧目:“这就是爱吗?”
顾彧笑了:“很可怕吗?感觉你被吓到了。”
顾弦想了想还是说:“只是觉得太偏激了。”
顾彧觉得好奇:“哪里偏激了呢?”
顾弦:“如果他不爱你,那又该如何呢?”
顾彧笑出声,“不怎么办,除了放弃我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阿弦,世事无常,即便眼下万事都好,可是人心比风云的变化还快。既然如此,那我只要两情相悦,要生死相依,要相爱而又短暂地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