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夜色已阑珊。众人也便各自散去。
杨婉才换上轻装,屋外便有人叩门。“请进。”
“杨姑娘,深夜叨扰,可否与超一叙?”
“自然不能让你白跑一趟。说吧,城楼还是屋脊?”
“真是瞒不过杨姑娘,超正是想上城楼。”
“那还等甚?走吧!”
清朦月色中,两个身影用不分伯仲的轻功跃上城楼。
“杨姑娘,恕我直言,你当真想在这里做一辈子的医师?”
“说过了嘛,被逼无奈。”杨婉抬手一指城下,“你看这万里江山,试问谁不想走一回?谁又喜欢一成不变?”
“杨姑娘,超斗胆,请杨姑娘与超一同行遍天下。”
“那敢情好。”
一个声音利落地回答,却不是杨婉。两人一惊,回头看去竟是师姐。
“婉儿想走,便走罢。师姐此次前来,一来为与你相认照顾好你,二来为明了你心中所想。既然婉儿不喜欢行医,这医馆,师姐替你开着可好?”
“师姐…可你一个人,怎么能…”
“谁说我是一个人啦?”师姐说着飞身踏上城楼哨所的屋脊,“你当真以为前些日子来找你的都是一个人?”
“难道真的是不同的人?”马超惊叹,杨婉这位师姐竟有几分杨婉的不同寻常。
“当然。我下山这么多年,行遍山水,也算是游历过的人了。一路走来已经收了三个诚心学医的徒弟,你这医馆师姐替你接下,你只管走便是。”
“可师姐你…真的喜欢一成不变?”
“谁说一直待在此地就是一成不变?婉儿你啊,看得还不透彻。”师姐掩面一笑,“总之,婉儿尽管去做你的惊鸿客,师姐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回家。”
家?
“好,师姐在一日,这里便是我的家!”杨婉忽觉眼前有些迷朦。
“嗯。”师姐轻抚她的肩,转而向马超道,“往后婉儿便拜托你照顾了。无论何时,只要走累了,记得回家啊。”
“放心啦师姐,我能照顾好自己。”
“瞧你,得了赦免令似的,这么开心。”
五年前。
“师姐…你为什么要走呀……”年方九岁的杨婉不舍地拉着师姐的衣袖,“你不想和婉儿一起吗?”
“当然不是咯。”师姐摸摸她的头,“你还小,师姐不能带着你,那样太冒险了。师姐还是希望你平安长大。”
“可是师姐走了,谁给我做好吃的呀?师父只会做药膳…”杨婉失望地小声道。
“婉儿放心,师姐总有一天会回来,婉儿喜欢吃什么师姐都给你做。”
“欸?真的吗!”杨婉这才开心起来,“师姐最好了!”
“瞧你,得了赦免令似的,这么开心。”
从此以后,少女就一直在等啊等。每年除夕她都会去许愿,让师姐快点回来。可是年年岁岁过去,直到师父下山带她到这小城里开了医馆,她也不曾回来。
五年了,师姐的话与那日别无二致。一句话像是把钥匙,打开儿时记忆的匣,错过的年华在北漠开出斑斓的花,却荒芜了轮回的盛夏。
三日后,城门。
“师姐,婉儿这便走了!”杨婉回首向师姐道,“师姐保重!”
“婉儿尽可放心,师姐好着呐!”师姐浅笑道。
“孟起,走了!”
马超永远记得少女那日眼中,会牟如星。
城外一阵难得的喧嚣,伴着二人策马扬鞭扬起的飞尘。愿执手踏上江湖,此间不负。观一场春雨,寄一份相思,为你独奏一曲明月升。
古道夕阳何日复,来天涯之边饮一盅浊酒,奏一首惊鸿,一场梦,少年游,窗外海棠依旧。
天地逆旅远行客
万籁皆为我而歌
翻手掌心落天河
脚踏风波
山川于身侧过
年岁悠悠当过客
孤鸿踏雪似我
一身晨曦与暮色
谁不羡我风光多
覆手一把风尘过
添一把落拓
论风流 如何说
往来者皆看我
——————《风过谢桃花》
【以乐成诗特别篇·风过谢桃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