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何人?”刘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不轻,忙轻声问曹操,“怎么办啊,这三更半夜不会是刺客吧?”
“我的陛下,要是刺客还能让你知道她在门外?”曹操拍拍刘协的肩,“等我一下,去去就来。”
说罢他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宫门那边走去。终于走至门口,压低声音道:“谁敢擅闯陛下寝殿,陛下下过谕旨许你进来了么?”
“哟,哪来的太监,敢这么跟本宫说话?”门外女声一听来人不是刘协,顿时怒从心起,趾高气扬起来,“本宫是镇国大将军之女,父亲准我给陛下送羹,你敢拦我?”
“你父亲准了,你就能私自进来?”曹操几乎要笑出声来。
是权臣,就敢为所欲为?
倏忽间,脑中闪过不曾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记忆。
“臣请陛下,迁都。”
“臣以为,许昌城坚,粮食充足,才能更好地保护陛下。”
“臣请陛下明示,这都城迁是不迁?”
欲请迁都泪已流。
“臣听人说,陛下以血书诏,要杀臣?”
“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衣带血诏难落。
“臣定为陛下守这汉家社稷!”
“赤壁一战绥定东南,天下可定。”
三春事业付东风,明日梅花一梦。
“臣近日头风屡犯,恐命不久矣…请陛下…保重……”
“陛下,魏王薨。”
气吞九州霸沧海,九五难就败疑猜。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曹操,也曾是个权臣。”
想到此处,他不由暗笑门外女子不知天高地厚。本欲给她些颜色瞧瞧,想了想还是转身向刘协道:“似乎是你的妃子哦,陛下想怎么处置?”
“曹……丞相想怎么处置就去办吧,朕不反对。”刘协刻意提高了声音,曹操会意,大笑着向门外女子道:“你又是哪宫的宫妃,敢在我曹操面前叫嚣?”
“你说你是……谁?”门外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气势也减了三分。
“我说,我是当今丞相曹操。”
“少胡说了,曹…丞相公务繁忙,哪有时间深夜在宫里逗留?”那女子犹犹豫豫还是用了敬称,“你有本事就开门让我看看啊!”
“哦?一介宫妃敢随随便便进陛下寝殿,你父亲怕是没教好你规矩!”曹操话音刚落,一脚将门踹开,“你可看清楚,将门之女总不至于不认识我这个丞相吧?”
“你真的是曹丞相?!”
那女子吓得退后几步,手中瓷碗摇摇晃晃就要坠地。刘协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接了那碗:“今天的闹剧也该结束了。你的羹我收下了,赶紧回去罢,莫要再不守规矩。”
“陛下就这么放过她,恐怕她不会长记性吧?”曹操把刘协拦在身后,笑盈盈看着那方才趾高气扬的女子,“本相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吧,你是哪宫的宫妃?”
“我、我是…翡仞殿的卜昭仪。”
“全名?”
“…卜镶轫。”
“哈哈哈哈,你的名字…可真是别有用心。”
“谁指使你来的?有何目的?”曹操笑够了,听着耳畔刘协的笑声渐止,才接着问。
“没有人指使我!冬日夜里凉,我想给陛下送羹,也不可以吗?”那卜昭仪见刘协拦着曹操,自恃有人偏袒,可是耍起了在将军府里养出来的刁性子,睨视曹操道。
“嘁。我看怕是你父亲想夺权,让你来骗取陛下信任,从而挟持陛下吧?”
“好你个曹操!”那卜昭仪心中想着自己倚仗着父亲,有何可惧,随即一巴掌拍上石阶,“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么多年是谁在挟持陛下?我父亲就是要替陛下除了你这奸贼!”
“卜昭仪!”刘协终于忍无可忍。
那卜昭仪听闻这三字,险些跌在地上。
以前陛下不都对她言听计从的吗?这曹丞相不问政事多年,怎么今日一来,轻易就让陛下翻脸了?
她不由后背发凉,发狠转身,匆匆跑入茫茫夜色里。
“曹操,这几日记得别单独离开宫里。”刘协遥遥望着那狼狈的背影,仍是不放心地叮嘱道。
“怎么?舍不得我?”曹操转身笑道。
“…我没开玩笑。”刘协脸上毫无半分笑意,而是显而易见的忧心忡忡,“卜昭仪此去定是要告诉她父亲今日之事。她父亲是镇国大将军,估计早有逼宫之意,只等一个时机。今日这事,难道不是最好的理由吗?”
“你怎么想到这么多的啊?”曹操听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脑中一团乱麻捋直,“倒也不无道理。那这几日我就呆在宫里,烦请陛下照顾咯。”
“唉,那我说的那些你可记得?”
“这个嘛…忘了。”
“刚说完怎么就忘了啊!赶紧回去吧,夜里风大,等会儿我再给你讲讲。”
“麻烦陛下了。对了,不知陛下的龙榻能不能容得下二人?”
“你…去睡暖阁啊!”
另一边,一张精巧的信笺片刻四分五裂,在凛冬的寒风中翻飞,最终飘落于暖炉中化为灰烬。
“这小皇帝,以为倚仗曹操就能翻了天不成?”
“那我倒要看看,曹操不在了,你还能掀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