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请看tag,出于情节需要,在开头先保密一下x。
-请搭配某幻的《幽默感》食用。
(一)
起初,刘协以为脚边的黑猫是因为馋自己拎着的一袋零食才一直紧跟着自己的;但当他边随手翻着朋友圈以打发等待某人回复的时间,边走了起码十分钟之后,侧眸瞥到那只猫居然还不依不饶地迈步于他身侧,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先前的猜测了。
一直只能在放学路上摸流浪猫的人竟然能被一只猫“尾随”的意外之喜,甚至让炎炎夏日的归家路途都缩短许多。待刘协因无路可进止住脚步,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单元楼门前。
他再垂眼,果不其然,黑猫还在脚边。它见他停下脚步,此时便也抬头望着他,那一双澄澈的绿瞳中甚至能隐约映出他的身影。黑猫见他半日没有动作,不耐地在门边踱起圈来。
——今年的夏天,的确太热了。刘协这样想着,伸进口袋掏门卡的手滞住片刻。
还是心软下来的他终于放弃了反刍小时候被家人不留余地拒绝的养猫请求——只是一个下午而已,在这样暑热天气里带它回家乘乘凉,也无可厚非吧?再说,它来得太不巧,恰在自己出游的前一天下午。在明早自己出门顺便把它送走之前,它最多能在家里待一个晚上而已……
刘协在心里想过诸如此类不下十个理由之后,终于艰难地说服了自己。单元门刚被打开,猫便霎时成了窜进楼道的一道黑影。刘协失笑,自己犹豫半日,倒是委屈了它。
一路上都显得颇为乖巧的黑猫在钻进刘协的房间后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一进门便直奔电扇,途中还不忘矫捷地一跃而起,掠过刘协早已收拾好的行李,而后便亮出双爪,作势要挠电扇的开关。待刘协终于关好房门、开了电扇,又找来一小块地毯铺好请黑猫“上座”,黑猫反不领情,只趴坐在电扇前的木地板上,不时一偏脑袋打量着四周。
“这么说……地上倒确实凉快许多。”刘协坐在书桌前默默观察了黑猫好一会儿,可算弄明白它的脑回路,因笑道,“可惜人不能和你一样趴在地上。”
黑猫并不再动作,眼珠却徐徐转向桌前不断敲着手机键盘的人,听他又播起了一首旋律有些熟悉的歌。
手机传出歌曲结尾那句声嘶力竭的呐喊已是第三遍,刘协的手指上移,聊天界面上方的昵称终于换了,下方是一连串语音消息。比第四次呐喊先扎进黑猫耳朵的,是一个它听来也无比耳熟的声音。
“捡到一只猫,还愿意跟你回家?还有这种好事啊!”
注视着手机屏幕的刘协并未注意到此刻黑猫急切的目光流转,而是轻笑出声,而后在手机上继续敲字,同时点开了第二条语音。
“是什么样子?拍来看看。”
只有此时已经眯紧了双眼的黑猫能听出来,那看似玩笑的语气下藏不住的、狡黠的戏谑。
刘协闻言侧身,移目四下去寻木地板上的那一团黑,却不见它踪影。搜觅无果的眼神最终被膝下的一声猫叫拽了回来,黑猫的主动让刘协颇感意外:“诶?你是想……”
不等他整句话出口,只见黑猫将身向后一缩,而后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在他身侧的书桌上。
它本以为自己的决定颇为英明神武,毕竟坐在桌上既凉快,又方便看清刘协神秘的手机屏幕。未料刘协在它安全着陆之后反将手机放到一边,侧过面来笑眼看他。
“你是想趴在我腿上?还是我抱着你?”
黑猫花了半分钟听懂再接受这句以人的视角看来再正常不过的话。这种程度的二选一……它哪里敢想啊?!
一条恰在此时发来的通知解救了它。刘协微一皱眉,拿回手机端详着屏幕。“航站楼和登机口改了?要和他说一下才行。”
语音通话的铃声响起,刘协的目光百无聊赖中再度对上黑猫的一双碧眼,他于是试探性地伸出手轻抚黑猫的后颈。意料之外地,黑猫只是将头上抬些许,而后很快又伏回桌上。
“……好乖。”刘协笑意更浓,复上移右手,抚上它一双微动的猫耳,“一会儿我打完语音,可以抱一抱你吗?”
黑猫闻声,两耳忽而一竖,随后腾地自桌上起身。刘协的手乍一落空,还未及反应,惊见猫一个箭步便至桌沿,而后向下俯身飞扑,便直落于刘协膝头。
恰于其时,语音电话铃声落下,屏幕上只留下一串冷冰冰的字符——“对方无应答”。
“这算是……你的回答?”
刘协这一问,也不知自己究竟是说与谁听。
“整整两个小时联系不上……到底在忙什么呢?”华佗紧衔其后的语音通话可算给了刘协打开话匣子的机会,“他不会是不想……”
“不不不,那应该不会。”华佗的语气一反寻常地斩钉截铁,而接下来的话更是牛头不对马嘴,“呃,话说你就没有觉得……这只猫很像那个放你鸽子的人么?”
本来耷拉着耳朵闷闷不乐趴在刘协膝上的黑猫闻言再度扭过头来,对着刘协手中一方屏幕张牙舞爪。然而,让它后悔这个决定的后果马上就来了——不过片刻,它的位置就从安稳的膝上成功转移到了刘协的臂弯间。现在,它终于能把屏幕上那个令猫咬牙切齿的名字看清楚了,而语音通话那头的人还在自顾自续着话:“你那边网卡了?怎么一下没声音了?”
“没事,刚才小猫一直对着我的手机挥爪子,我想它可能是好奇,就把它抱在怀里了。”刘协说着,刚欲勉强抽出一只手把手机放回桌上,便听语音通话那头一声惊呼:“你说……你把什么抱在怀里了?”
“就是我刚捡回来的那只小猫啊?”刘协明显地对他过激的反应颇为不解,不过也并未放在心上,反接着笑道,“不过说起来,这猫还真不像他。”
“怎么说?”
“他平常在学校,哪有一会儿闲得住?”刘协说着,弯弯眉眼向怀中微眯双目的黑猫,“这小猫进了我家,也不乱跑,我在哪就跟到哪,给摸也给抱。”
“那真是……好乖的猫。”那声音明显在拼命掩饰着刘协无从得知来由的笑意,“说起来,他四点左右的时候有跟我说过要出门,我还以为是去找你了。到现在还联系不上他吗?”
“……嗯。”刘协轻叹应声,“原来出门了吗?之前一起策划社团游园会活动的时候,我也记过他家的地址,我还想着到六点他还没有回复的话,我就去他家找他。”
语毕,他下意识抬眼,余光却见黑猫也随他一同转头,绿瞳上仰,找寻着什么。两双眼睛一同定于右前方墙上的挂钟:时针和数字6的距离,已经近到黑猫稍稍一偏头就要重合的程度了。
还没等到电话那边的回复,一人一猫忽听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而后是清晰的几声门响。“小协?今天怎么锁门了呀?”
刘协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自己习惯性看表的动作,是因为六点是平常妈妈下班回家的时间啊!他连忙站起,又俯身至桌前,猫也知趣地毫不犹豫跃下他的肘间,又几步落至地面,停在他的身后。
刘协边快步走着,边不由回想起妈妈“猫和你家里只能养一个”的坚决表态。——接下来,就只能寄希望于她不会有什么事要进房间办了。
刘协开了门,自然而然绕到门外,反手虚掩了门。王荣手上除了零食,还提着大大小小几袋新买的蔬菜,把她略显青白的双手勒出几痕浮红。刘协心头一酸,忙不迭接下她手上几个塑料袋:“妈妈,你下次要买菜回来先和我说一声,我去楼下等你……”
“小协越来越懂事了。没事,这一点菜妈妈还是拎得动的。”王荣温声宽慰,接下来的话却几乎让刘协心凉了半截,“你先开门,妈妈帮你看看行李收拾齐了没有。”
刘协从来没觉得自己房门的门把手转动起来这么艰难过;他接下来动作的小心翼翼,更是堪比城市探险博主推开不知哪栋废弃建筑的陈旧大门。随着视野一点点扩大,刘协的视线在地板上光速扫过一遍,好在并不见黑猫的踪影。然而就在下一刻,王荣一句稍带讶异的询问,再度无声地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你是……明天要和小协一起去旅游的曹同学呀?”
刘协目光一瞬上抬,果见那个黑发碧瞳的、自己一下午都联系不上的好“同学”正面向房门侧坐在自己的桌前,略显勉强地保持着面上的笑容,垂至膝上的手却早已把裤管揉出千沟万壑了:“阿姨好,我来找刘协……商量一下明天早上怎么碰面……”
(二)
刘协好不容易帮王荣将新买的蔬菜通通归置妥当、心情颇复杂地回房,手机通话里的人和房间里的“不速之客”终于一齐招供。
“这事儿虽然确实有我的好奇心一部分责任……但是!”曹操的语气刚刚稍微低沉下去些许,话一至此忽又猛一拍案,那不易察觉的一丝愧疚早又消失得一干二净,“谁能想到华佗给的蘑菇过期了啊!应该先让这家伙给我一个交代才对吧!”
“还不是你当时听了猫蘑菇能让人变成猫,就急不可耐要我给你现拿!”通话那边的声音立即针锋相对地迎头反驳,“我说要回家给你拿,就是因为不确定包里的过期了没有啊!”
刘协,唯一一个毫不知情的当事人兼受害者,坐在电扇旁听得汗颜。先不论猫蘑菇这种东西是什么原理,怎么会有人真的幼稚到相信还敢以身尝试啊!
和华佗当了十几年朋友,一直以来,刘协对华佗的人生规划最担心的部分就是以后他要是真做了天天研究“猫蘑菇”这种听上去就不靠谱的东西的药剂师,谁敢给他当试药的志愿者?然而现在看来,自己这个担心估计从幼稚园开始就毫无必要。毕竟独属于华佗的坑骗试药对象,他早已遇见……
“好了,你们都先停一停。”眼看二人的唇枪舌战就要开启第二回合,刘协忙出言阻止,“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我们能做的,应该是考虑解决办法吧?”
“解决办法?这个嘛……”
手机那头立即接话的反应在刘协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曹操竟然也鲜见地安静下来,两个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偏向手机屏幕。
“过期的猫蘑菇药效比较不可控,少说也要持续三四天,这期间每天变猫的时间点和时长都完全随机……”
“怎么听起来更无药可救了啊!所以解决办法到底是什么?”曹操越听越心慌,忙截了他的话追问。
“所以解决办法就是——”手机那头明显刻意地拖长了音调,引得床边、桌侧二人都不由微微倾身向前。
“刘协你赶紧补习一下抱猫的正确姿势喽,因为你旁边那个这几天估计有一半的路程都得你抱着……”
“什么啊!”通话那边的声音随着手机主人的面上乍现的飞红和一声嗔怒,瞬时被不留情面地一键挂断,“……所以还不就是没办法!”
“咳……事已至此,也只能将错就错了嘛。”
曹操这句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安慰,在有心人听来更是别有意味。经华佗一提醒,刘协这才勉强摒去对今天经历的种种不可置信,带着不堪回首的抗拒复盘了一遍这个下午。所以,自己在等曹操回消息的回家路上碰到的这只猫、亲自领进门还带回自己房间的这只猫、抱在怀里和华佗吐槽曹操的这只猫,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本人吗?!
刘协正暗自祈祷曹操最好别回想起来今天下午这场他自己毫无知觉的“相处”的任何细节,尔后却是怕什么来什么。曹操在他身旁沉声数字的话头,霎时惊出他一身冷汗:“刘协,今天下午你说的……”
“不不不,你别误会,我当时的意思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刘协下意识的辩解和略显夸张的反应反令曹操微一怔,他的语气因比方才更缓下来,稍显难以置信地续问:“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
曹操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他刻意放缓语速想要营造的“平易近人”语气,在刘协听来,却只似怒意更盛的前兆。这下他几乎连平视曹操的方向都不敢了,眼神只飘忽游移于房内无人占据的角落——更确切地说,是那只虽然仅是刚刚消失、在他心中却和永远消逝无异的黑猫,曾经悠然踱过的每一处角落。
要是那真的只是一只小黑猫就好了……
刘协被自己心里毫无预兆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说实话,自从被曹操借故“庆祝一下咱一起办成的社团游园会嘛”邀请一同去旅行起,他心里的矛盾感就没有断过。
自己眼里的曹操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呢?刘协想,这大概就是自己心里矛盾感的直接来由。曹操当然是一个外向开朗、没心没肺的人,这是魏蜀吴三班多数人一直以来的共识。然而在刘协心中,将这种印象取而代之的却是大相径庭甚至有些割裂的“两极”形象——“阴晴不定”?自己也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了。
大多数时候,他毫无疑问是主导他们关系的一方。他对自己的言行总是不容置疑的,甚至到了有些压迫感的地步。因此,刘协在校时除非必要的共事接触,早已习惯对曹操和他的身边人敬而远之。但又确实存在少数的时候,曹操会一反常态地主动接近自己,比如这次的社团游园活动策划,又比如——让他从幼稚园记到现在的那句,“我只是想保护你而已”。
他的下一句话是什么来着?自己早已经记不清了。或许也只能怪自己当时被心内汹涌的不可理喻和不敢置信攫住了,而后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一直以来,刘协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也从没有从第一面起就害怕过谁。他对大多数人秉持的社交原则是——保持礼貌性的社交距离。
但这一切自我认知从遇到曹操起被彻底改变。他承认自己在如何与曹操相处这件事情上,完全是茫然无措的。曹操是第一个不容置疑地打破了他为自己划定的社交距离的人,他习惯了无意识地越界,也习惯了掌控他自己的一切社交关系。
刘协想,或许只能把他对曹操的没来由的恐惧,解释为他对曹操行事动机与规划完全的一无所知。他究竟为什么要接近自己?又为什么想要保护自己?他在和自己相处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从来没有解释,也无法沟通。这样的关系,任谁来经历,也会觉得……迷茫和不知如何继续吧?
与眼前人相识十余年来的困惑与不解在不过一句话的空当中尽数涌上心头,只差一点,十余年前那个渐觉模糊的画面就又要重演。但这一次,终于有人在他的思绪再度逃跑之前,坚定而不容拒绝地止住了他。
“我是想解释,你下午说的,担心我'是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去了'的话……”
视线在惊诧和始料未及中上抬,却对上一双从不曾动摇、就在他抬眼相视处等候已久的葱茏夏木掩映的碧眸。电扇的风恰于其时拂起约略掩住他紫瞳的粉发,这一次,彼此的目光直率相对,无处可逃。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这几天想过最多次的事情是——还好你答应了,不然,我一定会遗憾一整个夏天。”
(三)
刘协没有想到那句突如其来的话在自己心里掀起的浪花的余波,能从行前的下午一直翻涌到飞机将两个人带到重重山水外的南方小城。
这次的行程完全由曹操一手安排——据曹操讲,行程虽然只有四天三晚,但从山到海、从城市到郊野全盘包揽,保证不虚此行。
在体验过曹操策划的班级旅行¹后,不得不说,刘协很喜欢他无拘无束、随心而行的旅行风格,但也着实对他完全不看天气预报的随性不甚放心。更在刘协意料之外的,是这份不放心竟然在行程第一天就应验了。两个人穿过西街入口处分隔人流和车流的栅栏,瞻仰过镇国、仁寿双塔,脚步刚刚踏出开元寺寺门处的门槛,天上便飘下雨来。曹操却显得满不在乎,笑道“这雨来得正好”,随即带刘协原路返回,再跨那微点锈迹的栅栏,来到一个十字路口。
刘协早在包里备好了伞,问他要不要撑。曹操摆手,只将防晒衣帽子扯覆头上,另腾出一只手来,向一辆形似景区观光车的白车招手。车子靠边停下,两人一同上了车,刘协便留神去看车内陈设。白车左侧有车窗与围挡,右侧则完全空敞,仅有可以手动合上的铁栏防护。车内加上司机的座位,共有三排九座,很快便被骤大的夏雨赶来的游人占满。
“我们去哪?”刘协问。
——虽然习惯了曹操鲜少向他解释什么事情的作风,不过昨天之后,他总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曾经混沌不已的东西正在逐渐清晰。比如,刚才这不由自主的一问。
“诶,去哪?”曹操一愣,“我也不知道啊,这不是来避避雨嘛。”
……所以说这个人旅游也太随性了吧!
不等刘协结束内心无声的吐槽,坐在窗边的曹操已经顺手把窗户拉个大敞,任窗外雨丝风片飘飞入窗,星星点点落于额前、颊上,而后转回头来接着向他笑道:“还没和你介绍,这个是当地专门载游客的小白车,走的是一条设计好的环城专线。比较有名的景点,坐了它基本上都能到。”
“这样……”刘协默默收回了刚才的评价,亦笑回道,“还有提前了解这些啊,辛苦了。”
“当然了,毕竟是第一次和……”在刘协听来没来由地,曹操的语速忽而又慢下来,“第一次自己策划旅行的全程嘛。”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次自己面上的笑容,是在努力遮掩着什么的。
“坦诚”,真是个说起来容易,却又好难做到的词啊。
雨一路上都没有停。曹操察觉到刘协望向窗外的目光,便往后倾身,头顺势仰靠在车座上,视线同样偏向窗外。一隅车窗之中,不断变幻的风景无言载下近代百年沧桑——
风格各异的洋楼拥挤着林立于同一条老街,雨水不倦地一次次洇湿字迹模糊的英文字母,再下沥至崭新的柏油马路上。不过数十米,洋楼低矮下去,渐次被红砖白石的古厝取代。厝内檐下,红蓝两色的塑料矮凳或空置着、或坐二三唠家常的老友,手边一碗凉茶,一坐便是一整个午后。有些人家养在厝内的鸭子见雨下得淋漓,地面上积成的水洼颇似小时游弋的浅塘,也便向檐外摇摆几步,昂首尝一尝夏日新雨的清凉畅快。长街两旁,小吃车随意横斜,海蛎煎、鸡蛋仔、清补凉、面线糊、光饼,应有尽有,若是初来,定要挑花了眼。
两人静静比肩而坐,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谁也舍不得收回目光——唯恐错过一眼,便再无缘得见。直到车上只剩下二人,这回轮到司机追问二人究竟要去哪里。刘协回望曹操,眼神里是征询的意思。曹操只得直言:“这个我真没安排。要不你看你想去哪里?”
刘协讶然片刻,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因笑答:“那……就再坐两站,我们下车。”
两站之后,二人在天后宫下了车,天仍阴着,但落于面上的已只是绵绵细雨。不巧时已七点,天后宫的游客只出不进。两人便在广场上漫无目的地散步,曹操和刘协说起自己行前在网上搜罗到的诸多本地小吃,大多在刚才行经的小吃车上都有卖。
“不过刚才那一堆小吃摊里竟然没看到四果汤。”曹操结束回想,接着道,“四果汤在这边的夏天,据说是完全战胜雪糕的存在。”
“四果汤?听起来像是那种把好吃的小料都搅在一碗里的冰品……”刘协猜测,“这么说,当地应该也会有比较出名的店家?”
“你之前真的没吃过?猜得这么准!”曹操奇道,“做这个比较有名的,好像是叫'秉正堂'?还是个中华老字号,不过我没提前查在哪,想着哪天晚上出来吃夜宵的时候再找……”
他话音未落,刘协却鲜见地主动接过话来:“等等,你刚才说那家店叫什么?”
“'秉正堂'啊,怎么了?”曹操还在四下张望,刘协已经止住脚步,为他一指两人侧后方不过十数步远处的一家大红招牌的店面。曹操即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竟见那家店红木门匾上所书,正是“秉正堂”三个漆金大字。
“咱这运气也不要太好了,随便挑个地方下车都能碰见好吃的。”曹操将一碗四果汤放在木桌上,坐至刘协对面,“你点了什么?”
“我点的水果比较多。”刘协说话间用瓷勺搅着碗内的甜汤,“你呢?”
曹操笑道:“我也不知道每样具体叫什么,总之看上去好吃的就都来了一点。”
他可远没刘协那么讲究,瓷勺一下碗便捞起一勺清汤并满盈的椰果、珍珠、西瓜送入口。“好吃啊!”随即入耳的果然是曹操毫不吝啬的夸赞,“这汤这么甜,但一点都不腻,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我尝起来,像是加了蜂蜜。”刘协道。
“蜂蜜……这种甜味确实像。”
曹操话毕,早又舀过几勺入腹,目光偶然瞥见刘协碗中的确多是菠萝、西瓜等水果,因又道:“你对自己也太客气了,都来了这里,只点这几样,多可惜。”
刘协默然片刻,鬼使神差地,打好腹稿的托词竟然生生被咽了下去。“……刚才点单的时候后面排的人好像有急事,我就随便点了几样,让他们点了。”
曹操原本平视他的目光随着一声轻叹微微下移,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笑容:“没事,那你尝几勺我的,我点的大份。”
他的下一句话,抢在刘协的婉拒前出口:“这样,我也喜欢吃西瓜,一会儿让我也尝尝你的?”
窗外的天幕已经尽覆夜色,路灯温暖的橘黄色灯光惬意地躺进两个空碗的碗底。刘协浏览过几个打车平台,微微皱眉:“不行,这边只有几个固定的限停区能打到车,必须步行过去。”
“这样吗?”曹操不解,回头望了一眼店内一角敞开的后门,只见一条投射着昏黄灯光的黢黑的长路,半晌方有一辆车不紧不慢行过,“看起来也没多少车啊,还要管制?”
“可能最近是淡季?”刘协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来,“我们早点走过去,车还好打一点,就怕一会儿再下起雨来……”
“明白!那就快走咯。”曹操也利落起身,几步向店门处迈去,却忽又止了步子回身,果见刘协仍在原地。
“怎么了?”刘协道,“你想走那边也不是不行……”
“没必要,这儿就有一条现成的好路嘛。”曹操大方承认,“我这一急就不想事情了,走前门不知道又绕到哪儿去。”
曹操的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