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
江澄一进府就带着金凌急急朝寝房而去。管事见状,赶忙叫来大夫,一并跟着入了房。
床榻上,越来越多鲜红的血从金凌的袍子里渗出,连着江澄的衣袖也染红了。
“金凌!醒醒!”江澄急切,就不敢摇晃外甥,坐在床边不停呼唤。
“宗主,且让老夫看看。”大夫凑到榻边,一番仔细的检查后,凝住了脸色。
“怎么样?快说话!”江澄皱眉,老头故弄玄虚,到底如何又不说。
那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粒,忙道:“金凌小公子脉象紊乱,肺腑受损,但无大碍,只是……”
江澄怒瞪:“只是什么?”
“小公子肌肤滚烫,却不像受了风寒,怕是……”大夫抬头看了看江澄,又忙道:“怕是遭人下了药。”
江澄横起眉来,思索片刻后恢复:“该用什么药就用,不要声张。”
“遵命。只是……调理身体的药倒是容易,可这媚.药并无什么解药呐……”
江澄眉头紧锁:“媚.药?”
那大夫忙俯首:“是……”
少顷,江澄摆摆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老朽告退。”
床上的金凌似是有些难受,颦着眉,扭动着身子,嘴里还有几句意义不明的哼唧,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怎的。江澄气不打一处来,对管事吩咐了几句,又给金凌掖了掖被角。
“舅舅……”金凌虚弱地喊了一声,江澄一顿,他原本的打算是,等金凌醒过来就将其一拳打晕,扔到吩咐管事准备的凉水桶里。可这会儿,身上的伤也未愈,要是又碰了凉水,落下病根又不好,只得作罢。
“舅舅?”喊了几声,见江澄不应答,金凌坐起身来,左右看了看 ,眉头舒展开来。
“你还知道我是你舅舅?”江澄冷哼,抱起手来:“毛都没长齐就想逞英雄,还敢背着我,你是嫌那双腿多余了么!”
金凌不语,江澄便盯着他,却见金凌鼻尖红红,眼圈也通红,眼里水雾蒙蒙,诧异了:“你怎么…”
“舅舅!”金凌扑过来搂住江澄,埋头啜泣起来,“你怎么了?”江澄有些不知所措,一双手无处安放。
“哭哭啼啼的,没用的小子!”江澄皱着眉头,手不自觉在侄儿的背上拍起来。
“嘶…”不知道江澄碰到了哪个痛处,疼得金凌直吸气。
“先起来。”想到金凌中了媚药,江澄有些不自在起来。
回到床榻上,金凌吸吸鼻子:“仙子呢?”江澄这才想起要问金凌的事:“叼着骨头回金鳞台了,你那两根白骨是怎么回事?”
金凌躲开江澄的直视:“当然…是战利品啦!”江澄冷哼:“战利品?”金凌有些慌张,后又理直气壮地嚷:“这个是千目妖的手骨!我要拿回去摆着,给所有人看!我杀了那些老头都不敢动的妖怪,看谁还不服气!”说着,有些骄傲地直起腰来,却又疼得龇牙咧嘴。
这一番豪言壮语倒是让江澄感到欣慰,眼神柔和了许多:“做得不错,不过这两根骨头很邪门………”
金凌咽了咽口水,盯着江澄薄薄的两片唇吐出:“记得拿些法器镇住,不要用来做些邪门歪道的事情,不然我打断你的腿!”江澄恶狠狠地说完,看了金凌一眼,不耐烦道:“听见没!”
“我知道了…”觉得金凌过于乖巧,江澄有些狐疑,摸上戒指。
“我没有被夺舍。”金凌无奈道,现在已经浑身疼痛,要是紫电再抽上几鞭子,还不得疼死。而后叹了口气,心里感慨:我只是…差点见不到你了。
想起自己和蓝愿一起杀千目妖时的惊险,仍是心有余悸。蓝愿这个人好像没啥事吧?我倒是浑身都怪疼……
想起蓝愿,金凌恨恨地揪住锦被:“可恶!”
居然对我做出那种事!和魏无羡一个德行!
“什么?”江澄问道。
“没什么。”金凌气鼓鼓地躲回被子里,蒙住头,脸都通红:方才在东岐太没气概了!那些样子都被舅舅看完,舅舅肯定觉得我懦弱,不屑得很!
越想越后悔,蠢死了!蠢死了!
江澄懒得看他拗气,又缝管家进来耳语了几句,脸色沉沉,站起身来,急急出了房门。
懊悔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没动静了,金凌爬出被子,呼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妖怪打了,东西也拿到了,现在该回金鳞台了。
忍痛起身穿着一旁备的干净衣袍,金凌疼得龇牙咧嘴。
一会儿,一群打扮妖艳的女子走了进来,金凌还未穿好,又见她们衣着大胆暴露,羞得大喊:“你们是谁!怎么能擅自进来!”
一个大胆些的女子欠身笑道:“公子放心,是江宗主让我们来的,我们姐妹……一定好好替公子解毒。”另外几个随从的女子皆掩面娇笑。
金凌听见“解毒”二字,心下一惊,又因为那名女子的说词明白了舅舅的用意,羞恼道:“胡说八道!都给我出去!”
这些女子却面面相觑,一动不动。金凌不耐烦地摆摆手:“用不着。”
而刚才说话的那名女子又准备上前,急金凌的套上靴子就冲出房门。
“哎!公子别走啊!”
“公子!”
一路逃到莲花池旁,金凌疼得两腿直打颤:“舅舅真是的!怎么找那些女人来……”
金凌咬牙切齿地穿好衣袍,正色道:“算了 ,回金鳞台要紧!”
转头见一个小厮经过,对那小厮喊道:“记得和你们宗主说,我回家去了!”说完,扶着腰骂骂咧咧地走了。
到府邸时,天色渐白,一身狼狈的金凌没走正门,直接翻进自己的院子。已经不早,昨夜忙了一晚,饶是仙子也累得睡了。等到摸进房里后,金凌自己打些水清洗了一番 ,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些瓶瓶罐罐,敷在了伤口和淤青上。
“吱……吱吱……”
“谁!”正系着衣带的金凌警觉起来。
静默了一会儿,再没有声响,金凌松了口气,喃喃道:“难道是我听错了?”已经疲惫之至,金凌草草地藏起换下来的衣物,走向床边…………
“哒!”背后突遭一击,金凌险些被打趴下。自觉屈辱,又疲惫,这都一天了,还让不让人睡了!金凌愤怒地回头:“大胆毛贼!你——”
“唔……唔……”身后的人不给金凌反击的机会,箍紧金凌的身体,一块湿布蒙住其口鼻。金凌奋力挣扎了几下,倒在蒙面人怀中。
“呵呵………”
——————————
一位白衣修士蹲在溪边,从水里捧起一捧,细细的将脸洗了个干净。
“蓝湛蓝湛,你看!”闻言,蓝忘机便回头看着魏无羡。
“不是看我,喏,看那边!”魏无羡持着手里的笛子指朝前面,对着蓝忘机眨眨眼。
蓝湛顺意看去。
“思追和景仪去了巴陵,对吧?”魏无羡笑问。蓝忘机看着河对岸,轻轻地应了一声。
“二哥哥,我没记错的话,蓝氏家规是亥时就寝。都这时候了,这两个孩子在这里干什么?”魏无羡往嘴里塞了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扯的草,斜斜靠着蓝忘机。
”咱们家。”蓝忘机往竹筒里装好水,纠正道。
“什么?”魏无羡佯装着挠挠耳朵,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抿紧了唇。
魏无羡恍然大悟,哈哈大笑:“含光君,这样地咬文嚼字,你今天这么可爱?”
“………”
夷陵老祖笑完,便爬到了蓝忘机背上:“二哥哥,咱们去叫小朋友回家吧!”蓝忘机托住背上的人,用劲一拍。
“蓝湛你打我干嘛!”
“…………”
“怎么还打!”
“啪!”
“二哥哥,你再打,思追儿他们就要发现咯!”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路边的草丛。魏无羡心下大呼不妙,只听见一声惊呼,二人双双倒下。
“唔………”
“咦?”蓝景仪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一眼。又拍拍蓝思追:“思追,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
“难道是我听错了?”蓝景仪狐疑的左右看了看。
蓝思追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继续行走,脚步有些飘忽。忽的刮过一阵阴风,蓝景仪打了个寒噤,忙追上去:“思追,你等等我啊!”
两个少年走了一段,蓝景仪忍不住沉寂的气氛,开口道:“思追,亥时大概过了,咱们现在回去,怕是要挨罚了。”
蓝思追停了下来:“景仪,你回去吧。”
蓝景仪惊讶道:“你不回去吗?虽然说被发现可能会受罚,但是不回去就是被罚定了啊!思追?思追?”
蓝思追回神:“嗯。” “你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走神。”蓝景仪关切地问道,而后又撇撇嘴:“咱们到底还回不回去啊?”
“不回去的话我带你们去喝酒啊!”
两人闻言看向身后,只见靠着含光君的少年转着手中的笛子,朝两人咧开了嘴。
“魏前辈!”
“魏前辈!”
见到魏无羡,两个少年都欣喜地喊出了声,奈何蓝忘机一脸冷漠,不敢奔上前去,只得站在原地恭恭敬敬地行礼:“含光君。”
魏无羡上前去揽住二人的肩膀:“你们俩在这干什么?”可怜景仪被这么一搂,不敢抬头去看蓝忘机,只得看向别处。
“我和思追去子真兄府上赴宴,金凌也在,大家听说有个妖怪在附近为非作歹,打听了一下,于是商量着一起去除那个在东岐作祟的妖,可是这次我什么也没做呢,就结束了,然后我们就来这儿了。”景仪不甘心地说着。
魏无羡摸摸景仪的头,把梳得整齐的墨发硬生生摸出几根呆毛,心想,未闻此事,顺手还捏了捏景仪的脸:“那是谁把那妖怪除了的?!”
蓝景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嘟嘟嘴,回道:“我到时,思追和金凌都负伤了,金凌还拿着两根白骨,想来是他们一同剿灭的。”
蓝思追补言:“斗法时,千目妖轻敌,金凌敏捷,令我得以脱险。”
魏无羡收回双手,笑着说:“妖能百目已足奇,千目道行必然不浅,后生可畏啊!”
两个“后生”闻言,脸色各异。
“思追和金凌先去的,那景仪你垫后?”
“我和子真,本来在客栈等着,后来一个从妖怪巢穴逃出来的女子恰巧遇到我们,说是还有很多姑娘在洞穴里。”
“后来我和子真就也前去帮忙,又在山脚下遇到了金家的修士,还没问明白呢,他俩就出来了。”
蓝景仪遗憾地摊手,又继续说:“江宗主来寻金凌,欧阳伯父又来捉子真,金凌被带了回去,欧阳伯父虽然训斥了子真几句,可还是差人救火,我们趁机进山,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那些姑娘。”
“再后来,子真让人把那些姑娘送回家,想和我们一起偷偷溜出来,却被欧阳伯父提了回去,思追又心不在焉的,我便跟着他出来了。”
“子真,是那个夸阿箐漂亮的少年吧?”
“正是他呢。”
记忆中这个少年除了是个多情种,也是一个重情侠义的,长的还颇为清秀。魏无羡欣慰地点点头:“为了更多的姑娘出手,前途无量。”
“魏前辈!”
虽然同魏无羡待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少了,但面对这样的调笑,蓝景仪也仍然是感到汗颜。
蓝忘机拉回魏无羡,补言:“你们赴宴饮酒,时至未归,触犯家规。”
“但念在除魔卫道,替巴陵的百姓解了祸患,回去后手抄五十遍家规即可。”
“啊?”本以为做了好事,就可以免过一劫,没想到铁面无私如含光君,怎么着也得罚。蓝景仪哀嚎一声,看着走神的思追,只得俯首:“是……”
“话又说回来,魏前辈,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魏无羡眨眨眼睛,暧昧地看了蓝忘机一眼,咧嘴笑道:“我当然是和你们含光君一起来……”说着,又故作“非礼勿言”地停了下来,摸摸蓝景仪的脑袋:“听多了又要挨罚。”
碍着家规,蓝景仪忍住了撇嘴的冲动。
“魏前辈应该是陪含光君来夜猎吧。”蓝思追淡淡地笑了笑。
“思追儿你挺上道的嘛!”魏无羡拍拍蓝思追的肩膀,回到蓝忘机身边,蓝思追只得苦笑一下。
“魏前辈,你和含光君猎到了什么?”蓝景仪兴致勃勃。魏无羡把手搭到蓝忘机肩上:“都是些小喽啰,你们今日倒是有趣。”
蓝景仪嘻嘻一笑:“我倒是想也趣一趣,思追儿他们俩啊才是……”
“此事既决,你们就即刻回姑苏吧”蓝忘机转身。
蓝景仪眼巴巴地看着两人:“魏前辈……”
魏无羡整个人趴到蓝忘机身上,疑惑道:“咦,你们来做客,欧阳家的小子没有留你们过夜么?”
景仪耷拉着脑袋:“留是留了,可是……”
“哈,既然人家留了你们,那就赶快去找他吧,免得人家到处找你们。”魏无羡打了个哈欠。
“啊?”蓝景仪苦着脸,欲言又止。
“莫玩笑。”蓝忘机知道魏无羡在调笑两个晚辈,开口制止。
“好吧好吧。”魏无羡耸耸肩:“我们要去云梦找个人,你们俩要不要一起去啊?”
蓝景仪小鸡啄米般点头,蓝思追也颔首:“好。”
蓝忘机抽出避尘,带着魏无羡跃了上去。少年们也御剑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