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弟子跪了一地,江澄训完,依旧脸色青黑,越看越是气不打一处来,都是些榆木脑袋!丢脸丢到祖宗坟跟前了!
“平日里疏于练习,到了用武之时,一个个都是废物!”
众弟子早已习惯了这些说辞,个个敛声屏气,跪的规规矩矩,不敢动作。
又看见魏无羡一行人打情骂俏,忍不住一阵恶寒。
“今晚不请自来的客人还真是不少。”
真是瞎了眼的瘸子走夜路,净吃亏。今天晚上不应该来夜猎,像这样热闹,不知道还以为赶集呢。碍于还有蓝家人在场,江澄也不继续教训了:“今日状况频出,也不能全然都怪你们,先回府吧。”
“是!宗主!”一众弟子抱拳应道,话落,片刻不敢耽搁,利索地起身退去。
众弟子都回府了,单剩下一个大弟子生修全,两拨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江澄拧着眉问:“你们来这做什么?”
魏无羡如实答道:“也没什么,来你这儿找一个人。”
来就来吧,还拖家带口,姘头连着娃儿的,一屋子都在这儿了,实在想不出能找哪个。
“找谁?”
“放走赤烽尊和金光瑶的人。”
————————————————————
天蒙蒙亮,一辆马车悠悠驶进林子里,草木渐茂,不便通行。车夫正要往偏走,里头的人便吩咐道:“在此处停下吧。”车夫得令,忙停下车来。
掀开帘子,一位玄色华服的男子先下了车来,随从的小厮搬着什么也跟了下来。待小厮们搬下那被黑布裹着的大物什,里头又出来一衣衫不整的江湖道士。
华服男子递给车夫一锭银子:“有劳您老,再过两个时辰,烦请您再来一趟。”车夫诺诺应是,接过银子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那野道士打了个哈欠,又伸起了懒腰,:“宗主,这都几更了,哈——”
聂怀桑笑了笑:“卧虎先生这不才睡醒么,天色尚早,进去,还能补个回笼觉。”说着,用折扇指了指前头的灌木丛。
“哎哟,您可别开玩笑,埋在此处不妥当,我还是改日找个宝地,再遂您的愿,去长眠不起咯。”道士拍拍脸颊,叉起腰来。
“我哪里舍得埋了先生,我是让先生去夜公子处歇一歇而已。”聂怀桑又指了指。卧虎先生定睛细看,才发现不寻常——
夜至四更,月光从枝叶间的间隙照进林子里,光影交错,加之杂草灌木丛生,险些叫人看不出那乔木下的洞口。
“卧虎先生,请——”
“去找夜敛芳歇脚还是算了吧,歇着歇着就找阎王下棋咯,进去喝口热茶倒是不错。”说着,卧虎先生走上前去,扒开那些挡道的矮子树,回头道:“走吧!”
聂怀桑示意小厮跟上,几人便钻进了洞里。
过了狭窄的通道,拐进来后的这一处倒是宽敞的,还有模有样的设了道木门,示意小厮留下,两人进了门。
烛光里,一位裹着黑衣的少年正忙活着,小炉子上的药罐哧哧地冒着热气。
“哈,有茶可以吃了!”卧虎先生嘿嘿着要去开盖,却被少年打开了手。
“士别三日,夜老弟还是这么小气。”
少年头也不回,片刻后开口:“这么晚还来叨扰,当真不客气。”
聂怀桑笑道:“我以为敛芳同我的交情,不算叨扰。”
夜敛芳“切”了一声,又添了几盏灯。
“叨扰的人不是你。”
这下屋内陈设都能看个清楚了。卧虎先生看着四面堆叠的瓶瓶罐罐,又是拿起一个就要打开,却被呵住——
“放下!”
聂怀桑饮了口茶水:“先生还是放下吧,敛芳的宝贝轻易碰不得。”
卧虎先生讪笑着放下:“是我莽撞了,失礼失礼,失礼失礼。”夜敛芳这才回过头去,继续倒弄。
卧虎先生四处走动起来,又发现床榻上睡着个少年,细看后喃喃:“金星雪浪纹……”
聂怀桑悠悠摇着扇子:“先生认得?”
卧虎先生细看了一会儿:“这金星雪浪纹嘛,自然知道,这孩子……我倒是不认识。”
聂怀桑笑笑:“这就是金麟台的小宗主,金凌。”话落,突然反应过来,忙问:“敛芳,金凌怎么在这里?”
“借来放点血罢了。“夜敛芳瞥了眼凉席上的金凌,语气淡然得如同在说只蚂蚁。
怀桑开扇掩面,皱了皱眉。卧虎看着两人眨巴眼:“这是金凌小祖宗啊……“
夜敛芳嗤笑一声:“金家的小屁孩儿,什么时候成你的祖宗了?”
卧虎揣了揣手:“你还别埋汰我,就他这家世背景,大半个修行世家可不都是他家的么?”
听完,夜敛芳更是不屑:”不就是个坐吃山空只会靠父辈的纨绔玩意儿么?成得了什么气候?”怀桑收齐折扇,不语。
卧虎咽了咽口水,嘀咕道:“背靠江蓝两大望门,那么大个仙家关系户,可不是个小祖宗呢?“夜敛芳突然哼了一声,大笑道:”确实了,确实!哈哈哈哈,确实!哈哈哈哈……“如此情势,卧虎一头雾水,打了个哆嗦,自顾自寻了个椅子坐下。
“哎!卧虎先生,你家小祖宗就这样睡在地上可怎么行,还不快背到床上,好生服侍着。呵哈哈哈哈哈!”
卧虎说不过他,气的嘴嘟得老高,坐到一旁闷闷不言。夜敛芳这下才饶过他,继续倒弄他的药草。怀桑倒是自在,自己倒了茶水慢慢吃着,无言中只剩捣药的细碎动响。
良久,聂怀桑开口吩咐道:“你拿了要的东西,等下赶紧把他送回去。”
夜敛芳划开金凌的食指,血顺着指头滴入了净瓶里。
“放心好了,我就是偷他个十个八回的,别人也拿不着我。”
卧虎恍然大悟:“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聂怀桑,了个噤的手势。
卧虎捂住了嘴,又说:“可这两人并无直接关系,几率小之又小啊!”
“别人或许没把握,但敛芳一定行得通。”
“金凌去巴陵这一趟,斩杀了东岐的千目妖,把剩下最重要的一味药材带了回来。”夜敛芳收起净瓶,草草的往金凌伤口上擦了点药酒。
“原本把握只有六成,现在有九成。”
卧虎听了,不禁唏嘘:“后生可畏呀!”也不知,说的是金凌,还是眼前的少年。
“以敛芳的才华和天赋,未来在百位仙家之中,必定有一番大作为。”聂怀桑诚恳地回应,若不是开蒙的晚,又没生在乱世之中,不然也是一代枭雄。
夜敛芳呵了一声,解开金凌的衣袍:“千目妖在这小子身上留下了不少细小的伤口,倒是方便许多。”说着,又开了一罐紫红的膏药,细致地涂抹起来。
“等你把金凌送回府上,便去我那儿吧!” 说着,起身理了理衣衫:“我先回清河了。”
卧虎先生也跟着起身:“走了走了,来你这儿,连口热乎的茶水都没喝上。”
“等你下次过来,弄只蜥蜴腿给你泡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