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金府上下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今早小厮给宗主送早膳,找了好几圈不见人,里里外外翻遍了,也只有宗主的爱犬。几位说得上话的宗亲听了消息就赶了过来,连忙加派了人手,往府外去找。
“平日里,金凌去哪都是众星捧月的排场,绝不可能自己出府。”
“确实,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到底是怎么不见的?总不可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被掳走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这小子平日里树敌众多,保不齐是哪个仇家拐了去。”
“胡说八道!纵观百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出来敢掳走我金氏子弟的人!”
金家的几位宗亲各执己见,你一言我一语的,谁也不愿吃亏。
“别吵了!”端坐于堂上的金堂叔开口,大家都安静下来。
“倘若是金凌自己走的,午膳都过了,早该回来了。”金堂叔气得拍桌,家族里嫡出的就剩这么独个儿,年少轻狂,风风火火,就知道惹事,这才上任半年不到,族里人给补了多少烂摊子了?
看着在场的几位叔伯弟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岁华不带,仙子也在家中,这么明显的事情,居然还有疑议。顿了顿,金堂叔补言:“昨日金凌去了巴陵郡,给欧阳家的除祟,带了一身的伤。”说到此处,堂叔哀叹了一声,“人还没养全养好呢,府中却没有多加戒备,这才给了恶人可乘之机!”
众人听了,皆敛声屏气。堂叔又道:“这几日,除了多加派人手外出寻人,府内也得更加戒备,不要遗失了什么重要物件。”
几人齐声应是,一人又拱手问道:“那这几日金凌不在,族中事宜一日不可耽搁,我等该如何是好?”
“二哥作为咱们之中最年长的,又是金凌的堂叔,自然是由他来暂代。”说这话的,正是金堂叔的四弟。
几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堂上端坐的金堂叔,无人应答。
发问的那人见状,又道:“二哥,从小带咱们不薄,最是亲厚,我认为,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众人仍是不答,金堂叔面露难色,站起身来:“各位叔伯兄弟,既然如此,我只好暂代府中事务了。”
“我看,就不必麻烦堂叔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身金星雪浪袍的少年跨步入堂,发髻也未曾梳理,风尘仆仆。
“听说各位找我,我回来了,怎么却不见大家高兴呢?”少年,嘴上说着玩笑的话,却板着一张脸。
“侄儿,你这是去哪儿了?可有伤着?”堂叔,走上前去,余光打量着少年,这样子确实是被掳走了,怎么却又平安放回来了?
金凌拍开堂叔的手 径自坐了下来:“我出门走走,能伤到哪里?”
“凌侄儿,你堂叔也是关心你,何必出作践呢?”
“就是,大早上的,你人影也不见一个,长辈们都急死了。”
金凌看着眼前的这些个长辈,果然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的德性。从前金光瑶在时,仰仗着敛芳尊的庇护,人前他怎么怎么的好,然后就使些肮脏手段。如今家主换成了自己,这些人倒是换汤不换药。
“这也不怪金凌,是我平日里没照顾好他,害,不说了,不说了。”金堂叔连连摆手,看着很是经历了些叔侄不和的伤害。
众人似乎深感不易,连忙安慰。
金凌本就和这些叔父没什么交情,自想也未吃过他们一分一厘,对眼前的这一幕很是厌恶。
“堂叔确实没照顾过我,我已经回来了,有这时间,堂叔还是多留心些儿子的功课吧!”
说完,见不得这些猫哭耗子的,金凌甩下一句:“府中许些账目还未曾对过,各位叔父,请自便,先行告退。”便扬长而去。
众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金堂叔脸色尤为难看,另外几个墙头草的,找了个理由就走了,只剩下堂叔几兄弟,忿忿捶桌。
金凌也没有去看什么账目,把自己掳走的黑衣人留了一本古籍,说是大有用处。
本来金凌是全然不信的,但黑衣人却提到了什么“逆天改命,死而复生”的浑话,又说自己手上这本是残本,心里也好奇,便匆匆回了房,翻看起来。
才翻开,就见到许多页都被撕走的痕迹,金凌咬牙:“果然不该相信那种混蛋的话!就算骗人,好歹也大方些,这算什么!”
好在这混蛋吝啬归吝啬,总归是没有忽悠人。又翻了几页,金凌便瞪大了眼。
歃血阵!
几个鲜红的大字映入眼帘,金凌心下一喜,赶忙细细翻阅。
高悬颓崖之栗,非飞鸟而不可啖食。深潜寒源之玫,除横公而不可冠带。人虽灵长,恐坠死颓崖之栗,亡溺寒源之玫。然伏鹏之背则啖,卧龙之麟则冠。歃血阵,逆因果而改天命矣。
果然,自己手中的应该就是残本,残本之中,只有告诫,没有夸赞。
起死回生,一问魂,二镇魄,三歃血!
问灵请魂,茫茫无归者甚。取至亲之血,放灯归流,遥遥他乡者,乘灯而至。
安灵镇魄,六魄残缺者甚,取槐木削棍,槐花浸鼓,迟迟落魄者,闻鼓而归。
魂魄齐全,肉身未定,新死之躯,贵胄嫌恶,露养肉芝。三者皆全,请君入瓮。
看到这儿,金凌捂住了嘴,莫非真的有人用别人的肉身换自己重生?转念又想些什么,暗道:其实也就是夺舍而已,只是这个稍微人道一些。好歹用的是死了的肉身。
魏无羡不就是夺舍的吗?虽然并非他的本愿。
以千目妖手骨制笛,白烛九盏护法,肉芝置于其中,月圆之夜,奏回魂之章,白烛齐灭,九死而一生。
合上了书,金凌不禁感慨,著书之人到底是谁?难道在千百年之前,也有一个“夷陵老祖”?
不过看了这法子,想来著书之人也是心怀苍生的。别人都说禁书里边全是损人利己之法,写这本书的人,却没有用人作阵牲,全是仙株妖怪之类的,就连九死一生,死的也是白烛而已。
金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能认同这些邪门歪道?实在不该!
但是,自从开始的那一天,可能自己就不再是完全正派的人了。金凌有些惆怅,但却一刻也不敢耽搁,今夜十六,正是月圆之时,得赶在月升之前,把笛子做好。
晚膳也来不及用,金凌吩咐人找了木匠,匆匆制好了骨笛。
月出于东山之上,凉风习习,笛声悠扬,凄怨婉转,如泣如诉,一曲终了,随着笛声戛然而止的,还有摇曳的烛光。
“金凌?你近来可好?”
—————————————————
厌厌生的小注释:本章节中,对古籍里歃血阵的描写是厌厌生仿照文言文写的,此处给大家注释一下某些词字的意思,毕竟这些字在不同的地方含义不一样。
深潜寒源之玫,除横公而不可冠带。
1:玫;此处取意为美玉。
2:横公;山海经中的横公鱼,横公鱼是古代中国神话中的怪鱼。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是一个怕乌梅的小可爱,如果把它拌着乌梅一起煮,就能弄死哈哈哈哈。死后煮出来的汤可以祛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