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大会比了三日,除了四大家族,也有其他宗派的小辈博得好彩。
姑苏蓝氏,云梦江氏,这两家自然不用说,思追景仪几番比试下来,得了个“小双璧”的名号,江樾几人也因为射猎时帮扶他人,又在擂台和御器两场比赛中大放光彩,有了“云梦八杰”的佳名。
魏无羡对此,很是惊奇:“江澄居然能教出这么有组织有纪律的徒弟,真是修仙界一大奇事。”
清河聂氏参赛弟子不多,却都是对战的个中强手,弟子们个个拳脚精练,在擂台赛中一举夺魁。
兰陵金氏参赛的弟子法器最是惹眼,御器一项成绩斐然,争夺甲等时,输给清河聂氏一个叫“夜敛芳”的新秀,这让金凌很是不满。好在其他几项成绩也不错,不至于让别人说是绣花枕头。
巴陵欧阳氏则让人大吃一惊,欧阳家的宗主,是个中庸和蔼的,可少宗主欧阳子真不仅修为了得,性情也好。几日下来,此人走到哪,都是一片欢声笑语。射猎一赛中,独自斩杀三条大蟒,令人哗然。
眉山虞氏的仙子们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虞家的宗操虽然也是耍剑,但是年轻的女修们青春靓丽,在场一致好评,夺得了体操之冠。
总的来说,仙盟大会举办的相当成功,江澄因此有了不少婚配的举荐,魏无羡对此很是羡慕,含光君就有些不快了。金凌给舅舅打下手,处理起事物来也是利落周全,很有大宗之范。
待散会之时,各家的小辈,对彼此十分依依不舍,相互约着来年再战,一派欣欣向荣。
金凌与金光瑶回到兰陵时已是傍晚,宗主事务堆积,金凌用过晚膳就匆匆去了账房,剩下金光瑶一个人在院子里闲逛。
金光瑶自己也不知晃荡了多久,直到被一阵寒风吹得打了寒噤,才察觉到已经月上高梢。
金凌命人调制了灵药给他,每日月出的时候就得吃一粒。可金光瑶是孩子的身体,老头的心,脑袋总是昏沉,如果金凌不督促,每每想起来要吃药的时候,都已经是半夜了。
想到这儿,金光瑶笑了笑:“今晚总算不迟了吧?”说着,小手往腰间探去。
“嗯?”这一次,金光瑶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拿到身上的锦囊。
金光瑶不死心,又左右摸索了几次。袖口里,衣襟里,连头上的乌纱小帽里也找了找,可还是一无所获。
“也罢,到底是个老人家了,有些毛病怎么也躲不过的。”
认命的金光瑶只得踱着小短腿,又往回去寻找。
虽然能借着月光去瞧,但也看不清楚多少,又正值花繁叶茂的时候,找了几轮也没见着。金光瑶不禁暗自感慨:“以前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算是记性不错,现在这么点小事却想不起来了。”
“你在找这个吗?”
一双手伸到眼前,金光瑶一喜:“多谢,这正是我找的东西。”
往上一看,是一张青春俊秀的脸。眉间带着些苦楚,唇角分明,清冷的月光斜照着,那双丹凤眼很是明亮。
“捡到的时候,我就想着你肯定要回来找。”少年哑然一笑,将锦囊放入了金光瑶手。
“多谢你等我回来。”
少年愣了愣,而后喃喃:“幸亏等到了。”
“真的十分感谢,还没有请教你的姓名,敢问尊名是?”
望着眼前小孩圆圆的乌黑眼眸,少年蹲了下来:“我是夜敛芳,你没听过这个名字。”
金光瑶暗道:“果然是那天的少年。”
“你的脸,我曾在梦里见过。”金光瑶笑着打开锦囊,内里有个小盒儿,把它掰开来,倒出了一粒黑色的小小药丸。金光瑶仰头吞了下去,笑道:“名字,我也是听过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靠着花坛坐下,微风拂过,少年鬓角的碎发被吹散了几缕。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进来做什么。”
金光瑶摇摇头,诚恳地回道:“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并不知道。”
“你怕吗?”少年直直地看着金光瑶,那深切的眼神,金光瑶都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了。
“左右不过是找我,又不在这杀人放火,我自然不怕。”
少年开心地揉搓起了发带,自顾自地说着:“我找过你很多次,在很多年前就找过。”
“一开始,没人让我见你。那时候你正是忙的时候,他们说,你连吃口饱饭的时间都没了。”
“又过了几年,没人乐意见你。蓝曦臣刺了你一剑,他们说你死了。但哪怕这样,我也没见着你。”
“从那以后,别说是见着你的人,瞭望台一连百十里,你所有的画像石像,都被人砸的,搬的搬,连你的样子也没人见得着了。”
“但我却能听他们说出很多你的事。”
夜敛芳低着头,语气轻松:“一些我见过的,和很多我没见过的事。”
金光瑶说不出话来,静静的听着。
“那天我进了别人的梦里,见了你很多面。”夜敛芳又昂起了头,僵着脸:“梦里你长得和以前一样,不像现在,就是个肉嘟嘟的胖娃儿。”
金光瑶失笑,有些苦涩的说:“我从前还小的时候,却是个干瘪的孩子,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富态。”
“那样也好啊,痩一些,倒是方便认出你来。”少年笑了笑,又想了很久,愁苦的问:“你重新再来过,到底好不好?”
金光瑶歪着头,也想了许久:“总归是比死掉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少年仍旧面带苦楚,金光瑶定定的看着他:“敛芳。”少年屏住呼吸,看着金光瑶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两个字我很喜欢,不过现在不是我了。”
少年抿嘴:“我是夜敛芳,和你又不一样。”金光瑶也笑:“我真的很感谢你。”
“你见过我?记得我?”
“我不知道,以前见过的人太多了。”金光瑶如实说。
夜敛芳有些失落:“不过也对,你要是还记得我,倒是图增烦恼了。”
“算了,以后能常见到的。”夜敛芳站了起来,金光瑶这才看见他下颌上一道半指长的疤痕,至于是什么,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你常常来这里,对于金凌来说,恐怕不太方便。”金光瑶皱眉,自己到底如何未可知,还是不要连累他人。
“我来过许多次,他也没发现。”夜敛芳狡黠一笑,有些得意:“我悄悄的来看你,不会让别人发现的。”
说完,夜敛芳纵身一跃,跳上了墙头:“你快点长大,以后和我去骑马。”
金光瑶还来不及拒绝,夜敛芳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小孩子总是任性,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也喜欢吃糖?
金光瑶呆了许久,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金凌急急地寻了过来,跑的气喘吁吁。
“小叔叔!”
“今天风这么大,你怎么在外面站了这么久?”金光瑶听着耳边的一句句唠叨,有些困倦的躺在金凌怀里:“好久没吹风了,困。”
金凌怔了怔,轻轻拍背安抚着:“那就回去歇息了。”
月光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