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姑苏的第一场雨,缠缠绵绵的没个了断。日下西山,黑蒙蒙的夜色里,云深不知处点起了廊灯,次第亮起。
金光瑶出了书堂,因为没带伞,便在凉亭呆了许久。现在入夜风凉,再待下去就该染上风寒了。于是乎,借着长廊灯笼的指引,转了几转,希望早日回到寝室。
去寝房的路上,有一段露天的路,这雨下的时大时小,路段也不短,金光瑶只得又停下来,叹了口气。
“这雨,一时半会儿应该停不了。”
踌躇间,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金光瑶转头望去。
那一张脸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曲线精致,款款温柔,眉眼间是一片柔润。
金光瑶愣了愣,行礼道:“泽芜君安。”
蓝曦臣点点头:“你是兰陵家的子弟,叫什么名字?”
蓝曦臣的脸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而蓝曦臣待人处事同样挑不出任何不足之处,就连胆大包天的魏无羡在蓝曦臣面前都乖得不得了,金光瑶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安心许多。若是蓝忘机撞见,就麻烦了。
金光瑶低眉:“晚辈金子渊。”
蓝曦臣叹了口气,关怀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寝房?”
金光瑶见蓝曦臣没认出自己来,坦然说出谎来:“说来羞愧,晚辈记不得回去的路了。”
蓝曦臣忍俊不禁:“这样啊,真是意外,总觉得你记性很好的样子。”金光瑶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泽芜君谬赞了。”
见眼前的少年衣着单薄,雨又大了起来,蓝曦臣柔声道:“随我来,避一避雨。”
前方是蓝曦臣的寝殿,金光瑶隐隐不安,赶忙开口:“泽芜君!弟子恐污了雅舍,就不去了。”
蓝曦臣笑道:“无须客气,雨这么大,去我那拿把伞吧!”
金光瑶见拒绝不了,悠悠跟了上去。
进了寝殿,两人就被温暖所包围,摇曳的烛光中,蓝曦臣温了一壶热茶,沏上递给了金光瑶。
“多谢泽芜君。”金光瑶笑了笑,饮下热茶,身子也更暖和了。
“这么一看,你和我一位故友长的倒是十分相似。”其实不是这么一看,是看着就是本尊,只是蓝曦臣最后一次见他时,已经不是现在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蓝曦臣借故说出而已。
金光瑶故作惊讶:“那还真是三生有幸。”
蓝曦臣叹气道:“我与那位故友相识之时,也是你这样大的年纪。”
刚才离得远,金光瑶并没有嗅到蓝曦臣身上的气味,这会儿凑得近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酒香萦绕在金光瑶的鼻尖。
金光瑶很是诧异,蓝曦臣承担着姑苏蓝氏家主之位。一个家族的荣辱兴衰全都系在他一人身上,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整个姑苏蓝氏的荣誉和未来。蓝曦臣洁身自好,加之蓝家的家规在那儿,是不会饮酒的。这会儿子却嗅到了酒味儿,想必方才喝了酒。
金光瑶悄悄抬眼,蓝曦臣眼角微红,耳根子也红的不成样子,细看下来,一副迷离痴样儿。金光瑶更加确定了,不由得暗笑:“平日里不喝酒,偶尔沾了几滴,竟然是这个样子。”
蓝曦臣继续说着:“刚才恍惚,将你认成了他,你说不记得回去的路,我才反应过来。”
金光瑶心里更加叫嚣:“难得一见,真该赶紧调笑一下!”
“不过看到你,我倒想起一个原本是要给我那位故友的东西。”蓝曦臣拿出一个锦囊来,放到金光瑶面前。
“虽然阵法已破,可问灵就是问不到阿瑶的魂魄。”蓝曦臣仰着头,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我当时护不住你,平白断送了你,那阵法辛苦,是不是把精魄都消磨了?”
金光瑶怔住了,半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向魏公子讨了一个锁灵囊,哪怕遇上一丝残魂,也能慢慢养好,可就是不见你的踪影。”
“你现在在这儿,我也用不着了,里头有薛公子的残魄,我也只有这个给你了。”
蓝曦臣忽然趴倒在了桌上,埋头说出的也不知是不是梦话。
金光瑶木木地站起身来,将人扶到床榻上。
蓝曦臣半张着的双眼迷离地望着自己,喃喃唤道:“阿瑶……”
金光瑶不敢再停,转身拿起桌上的锁灵囊,冲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