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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没有胜利可言

过桥夜寻

我自诩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演讲里的黑曼巴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是骄傲的个体。

——实际上我们是该死的被奴役的狗,你不能指望下一秒就成尸体的人在这种坑沼氛围里自在泅水。政府高举的旗一挥士兵便横越大洋彼岸就地赴命,用雇佣来的死人为协约国那群鸟屎堆长路。

我们要随盟军经过里尔去切断帝国部队的补给线。从无人区行军到平原,再从平原踏过城镇,铁丝网和遮泥板里的阴暗之处被迫印下重机枪与坦克的泥泞,留下一路血痂疮痍。

队里有个多读了几年书的混血毛利人,招募服役期间被送到了前线,每场仗靠搜罗一小把纸为目标——德国兵大多用枯枝烧成的碳沫写下的遗书,晚间就着瓦斯灯一张张地读。但我不懂德文,也嫌得慌,那些异国佬伤春悲秋的字符号自然就与我毫无瓜葛。

我会去捡同僚的军牌,这是顺手的事。在裤管上蹭去炮灰认两眼再装进侧袋,已经有那么点份量,摸上去像筹码。

"但这么做也没什么纪念价值,死了就是死了,摊平的血肉连他老子都分辨不出来。"

同属一分队的另一家伙出声。但说的是他妈的废话,谁想直面人间地狱。这种铝质的圆牌,运气好便是完整的,正式发配的军牌甚至能认出番号和血型;运气差点的就跟士兵一起被炸稀碎。被轰炸的冲锋队,死人堆里到处都是这种东西。

记得所在番编号,却能模糊了自己出生日期。我们算是时代里程操刀的牺牲品,却未被剪下脐带,于是这条操蛋的血腥色履带便狠狠碾过了前半生,永远缔结在这战争的胎盘上。

夜晚休整的黑暗中还有酒的味道。有人往水壶里灌酒。他拧紧盖说这是开工前最后一口黑咖啡,但凡有个鼻子的人都能闻出来是令人垂涎的酒——还是麦酒,谁他妈上前线带咖啡。这个抠门的大嘴兵还吹嘘过家里酿酒的技术,却从不给其他人分享一口。

我带来的波本威士忌就算小口地抿也早该喝完了,何况在第一天就被敌袭的子弹射得稀烂。狗屎的战争,狗娘养的独裁畜牲。我叼着烟把玩指针,几圈下来终于放弃调试这块废旧的罗盘,转身寻认酒味的来源——那家伙像好不容易舍得打完一梭子弹,正靠在战壕外一棵裂出根的老树旁,把自己当成一杆长枪用份量不多的酒上胃袋与感官的膛。

老子死前也要喝个痛快。我在太阳升起苗头的同时燃起烟,灯火管制,去他妈的。

1918年9月底我们乘着坦克一路从西线战区北上,在接近佩尔讷的一座小城遭遇了炮击。无差别的火力覆盖,迫击炮炸响一时尘土飞扬,小队统一下令四散开。我收枪翻身滚进了废墟边沙袋砌起的废弃堑壕,余光对上了一个眼神——…操!该死的!这是几乎致命的失误,在此之前我丝毫没有感应到他人的气息。

炮火的热浪关照了他的双眼,青蓝色。瞳孔惊恐万状地放大我在他眼里的倒影。一个德国的毛头兵,二十上下的年龄,好在没有举着枪杆顺手给我来一发。他握着少见的短铅笔在写,见我便立刻放下笔哆哆嗦嗦转身好似去掏他没拉栓的枪,但我的动作比他快上一步,甩手不走火不卡壳地朝他眉心开枪。

血溅开晕在那张薄纸上。但这无所谓,我推开尸体自己坐了进去。"啪嗒",因为重心的转移,他手上掉下了半板油纸包装的黑巧克力,正好落在纸边。确认周边暂时安全后我伸手,注意到那张遗嘱上的词汇并不陌生。

那是英文。

「..■■ miss my grandmother... cat and home. But I can't recognize wh■re my father's body is or the way home. 」

纸被血遮盖了大部分能辨别的字母,后面是胡乱的字迹。

……

炮声停下了,不远处的队友打出了集结的手势。我咬紧齿根把这张遗物收进侧袋的人命筹码里。像这落灰的半块苦水,战争赌的从来都不是胜利。

..该死的。

头顶轰炸机翼破空推下弹药的气流声。

——开火,只要饮弹不曾倒下便继续交战,直到真正死去,直到我们自由。

林小猫这是一个描写一战场景的,那封信翻译过来是:……想念我的祖母、猫和家,但我认不出父亲的尸体和我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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