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拉着他来到了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旁,指着压在玻璃底下的相片美滋滋地说:“你看,这就是你爷爷,左边是我,右边是你父亲。这个是你爷爷五十大寿找人给拍的。”
听说是爷爷的照片,米白也没客气,低头仔细地辨认着黑白相片中的人。
父亲他一眼便认出了,爷爷他没见过。
一旁的九爷还在喋喋不休:“我虽然比你爷爷小了二十岁,但跟你爷爷像兄弟一样,你爷爷命苦,他……”
耳边像机枪扫射的声音已经完全被米白忽略。
虽然是黑白照,但却保留的得很好,爷爷的满头白发很是明显,穿的是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好像是往后扎了个小辫儿。但面容和善,看上去是个老好人。
相片里父亲很年轻,听父亲说爷爷近三十岁才有了他,那照片里父亲应该也就二十来岁,跟现在的自己差不多。不过看到照片他倒觉得自己确实跟爷爷有点像,反倒是跟父亲没那么明显。
“当时那狼啊……”
“这个在父亲身旁的年轻人是谁?”米白打断了九爷的自说自话,指着相片里的第四个人问,“您儿子?”
“什么我儿子?”九爷敲了一下米白的头,“我光棍一个,没结婚!”
米白也不意外,心想,这家徒四壁的看起来也不像是有老婆的,刚才那发芽的芋头也是一个证明。
他这纯粹是为了结束他那没完没了的狼来了的故事。
“那他是?”
“米高没给你讲过啊?”
米高是他父亲,不过他很少提他父亲的名字,因为实在让他高兴不起来。爷爷的那点穷心思全用在他父亲身上了。
“我父亲很少提爷爷的事!”
“小白,我跟你说……”
“九爷……”
门口进来的村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九爷,您老是不是要去村里领养老金了,别过了时间又骂人,村里拨算盘的都给您骂走好几个了。”
“啊,是是是,村长说的是,我要先去拿钱。”转头又对米白笑道,“小白,你先坐会,回来咱爷俩继续唠。”
九爷从椅背上拿了件外套,便往外走,跨出门口又想起什么,转头喊道:“村长,别您老您老,咱俩不是同一年的么!”
也没等人回话,便离开了院子。
屋里米白还在认真地看相片,黑白照其实也瞅不出什么端倪,但他对爷爷还是很好奇的。母亲说当年她认识父亲没多久,就跟着他离开了四合院。父亲走的时候与爷爷闹的很不愉快,所以几十年来从没再回来过。
爷爷是在米白七八岁的时候过世的,母亲得到消息已经是几天后了,那时候交通不发达,通讯也不发达。母亲央求父亲回来看看,可父亲铁了心不愿意回去。
父亲和爷爷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而闹成这般田地,父亲不提,他也不敢问,而母亲也只是摇头让他不要再问了。
“小白……”村长跨过门坎却没有再靠近米白,“你看你还缺什么,我让我老婆子给你去张罗。九爷这屋里啥也没有,你别听他的。”
“村长,我爷爷和我父亲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他回村里想弄明白的事。
村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口吻也是一如往常:“这事啊,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米白抬头看了一眼村长,随后掏出手机,对着压在玻璃底下的照片又拍了一下。
村长瞥了一眼,没说话。